没有人能够一直靠着别人的善心过活的。
许韶音跟秦掌柜约定好了,除非能做出跟秦掌柜铺子里卖的一样水准的针线活儿,不然她暂时就不过来了。
秦掌柜有些无奈,但心中又越发佩服许韶音。
“当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没想得这么通透。”
许韶音拒绝了秦掌柜这里的通天路,就只能再去别的地方找。
她从府里暂住的姐妹中挑选了几个机灵泼辣的,将针线活儿交给她们,让她们三人一组,去各个铺子兜售。
府里的姐妹一开始都害怕。
一个是她们没做过生意,二来,飞月楼出来的名声也不好听。
出门就会被人议论。
许韶音也不逼她们:“我这里住是不收钱的,反正是现成的宅子,但是吃饭要收钱,以后一人一天三文钱,不多,但是要收。”
“你们且算算自己手里的钱,够你们过活多久的。”
许韶音说给秦掌柜的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的。
她明知道自己现在哪怕不去山庄做学徒,一个月只去六天当临时工,也能够换来足够的米粮,养活府里的姐妹们。
更何况她们现在一共四个人都在山庄干活呢。
以后怎么样不说,就她们已经去过的日子,带回来的东西,就足够她们活上好几年了。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道。
她们这样一群人,从飞月楼出来,若是不事生产,却又能够安住无忧,必然会遭到别人的怀疑和觊觎。
许韶音说:“出门肯定会被人说叨,我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一样也被人说。”
“但是被说又能怎么样呢?律法在前,他们不敢打骂欺辱我们——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欺负的,我们会告官。”
“所以,他们能做的也不过就是当面背后地说几句,只要咱们不往心里去,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其实听到肯定是会不舒服的,但许韶音必须劝说大家不要在乎这些流言蜚语。
“说得难听一点,咱们从前在飞月楼、你们在家里的时候,难道就不被打骂吗?路人说得还没那些话难听呢,是不是?”
这一说,好几个姐妹都忍不住点头。
“是……我爹说我天生就是个卖的命,他说他把我生得这么个好相貌,不拿去卖钱可惜了……”
“我娘也说过,她说我为什么就不能学学人家,讨好飞月楼的客人,多拿些赏钱回来。”
“我说那些客人会欺负人,会动手动脚,月掌柜说让人摸两把算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姐妹们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她们本就不是菟丝花,她们哪一个不是泪水血水混着饭吞才熬过来的人?
以色侍人的不用说,便是端茶倒水和后头干活的人,哪一个没吃过苦?
真以为端茶倒水好做啊?
滚烫的开水浇在手上,手被烫红了都不能吭声,脸上还要保持笑容,不能惊扰到客人。
等从房间里出来了,才能咬牙抽气,将手浸在井水里。
起了泡也没人管,都得自己尽快挑破,千万不能留疤,不然被客人厌弃,挨打挨骂都是小事。
没了差事,大家都得饿死。
而负责洒扫的人,酒楼里日日夜夜都有人呕吐、排泄……什么肮脏事她们没见过,都要去收拾。
“那样的苦咱们都吃得了,被人说几句,翻几个白眼,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番劝说之后,终于有人清醒过来,愿意站出来,跟许韶音一样,往外跑生意。
还有些姐妹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许韶音也不逼迫她们。
她们本就没有退路了,她现在学着庄主的样子,给她们一条活路。
但绝不是把她们逼上绝路。
许府,她家,一定要是姐妹们最安心的去处。
……
出府的姐妹们换上自己做的朴素衣裳——布料都是许韶音她们从山庄带回来的。
又带上帷帽——帷帽也是自己做的。
甚至连竹篾都是许韶音她们带回来的,再自己编的帽子,将稀疏透光的棉布缝在帽檐上,就是一顶帷帽了。
戴上帽子出门,大家感觉自在多了。
许韶音要求大家三人一组。
“进店谈生意两个人去,只在大堂里,若是去隔间偏房,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去,一柱香以内的时间,必须出来。”
“第三人就在店外远远看着,不要进去,也莫要让人发现你们是一道的。”
“若是在外头看着不见人,超过一柱香的时间,直接就喊着火了,喊路人冲进去。”
许韶音很小的时候,爹娘就教过她生意上的门门道道。
她娘本就是一个厉害的商人,又比她爹更清楚女子的处境,所以摸索出不少好办法来。
许韶音再加以修改,同庄主讨论一番,便有了许多主意。
这么安排起来,三人心里便没有那么慌张了。
至于手帕荷包香囊的价钱,许韶音也都跟她们定好了。
“按着市面上的价钱,咱们这手艺,眼下帕子八到十文一条,荷包和香囊都是十二到十五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