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许韶音时常跑出去,就带些米面回来,但乳母看见了心里还是不忿——
我家小姐还有债没还清呢!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好些,倒要白养着这么些人。
但不忿归不忿,乳母每日里还是煮上一大锅米饭。
怕菜不够吃,干脆把花园开垦出来,种菜。
当然了,她可没让借住在府里的人闲着。
甭管是谁,手头没活的,都得过来帮忙!
不会做饭的,那就洗菜洗盘子。
没种过地的,就挑水挑土。
反正都别想当闲人,让她们家小姐一个人养活。
好在大家都还配合,女人多的地方,总归是过不差的。
旧被褥都晒好了,破洞的窗户也都糊上了窗户纸,屋里屋外,洒扫得干干净净。
就连之前被租客弄脏的墙壁和柱子,也有人打了水来,一点一点洗干净了。
有些屋子漏雨,也是大家伙儿自己搭架子上去,琢磨着换的屋顶瓦片……
乳母这才有了几分好脸色。
只是仍旧心疼她家小姐罢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起先是小姐一个人神出鬼没。
有时候打了声招呼说“乳母我要出去了”,童银君追出去想叫小姐多带件衣裳,怕起风凉。
结果听着声音追出去,声音才没,人影就没了。
但出府的大门纹丝不动。
后来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人又多了几个。
乳母留着心呢,是跟小姐一起住的阮香姑娘,还有跟岑嫂子她们一起住的秦画姑娘和樊诗诗姑娘。
这几个人,比别人多“出去”好些。
明明看性子不是那等喜欢外出的,但就是时常往外跑。
乳母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觉得这样好——凭什么都让她们家姑娘养活?就该出去干活的!
乳母一边念叨着,一边掀开米缸的盖子,准备舀米做饭:“个个都不出去干活,这米都不够吃了,小姐前几天才买的米,今儿就只剩个底子了,还不知道明天怎么办……哎?米怎么满了?”
童银君手里还拿着米缸的大木头盖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早上她煮完粥,看到只剩个底子的米缸,这会儿竟然变得满满当当的。
甚至米缸都装不下,还有小半麻袋的米,被束好口,放在米缸旁边呢!
童银君又惊又喜,又有些害怕——厨房的钥匙可是只有她和小姐,还有管家老陈才有的!
怕小姐收留的这群人偷吃,童银君是牢牢地掌管着厨房,除非自己在厨房,才肯叫人进来帮忙。
不然,宁可锁起来,后面哪怕自个儿再忙,也不会将厨房交给别人的。
这厨房的米缸怎么满的?
童银君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只能跑去问管家老陈。
正在扫院子里那永远扫不完的落叶的老陈闻言,先是哆嗦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含糊说道:
“噢?什么米?我没瞧见呐。”
“锁门?怕不是你记错了,今儿个没锁门吧?”
“再不就是小姐给的钥匙?谁给买了米,放进去的?”
老陈恨不得把所有可能性都说一遍——他每次听见跳水的动静,但不见人的时候,就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凡事千万种可能,总有一种能对上吧?
但乳母可没有老陈这样的经历,她直接就否认:“厨房是要紧的地方,小姐肯定不会把钥匙给别人的!”
老陈点点头:“那就是你忘了锁?”
童银君这下不敢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皱眉思索,难道她真没锁门吗?
好像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啊——以前府里就三个人,她也不用管前院那些租客,偶尔过去看一看,催促他们好好打扫屋子,别毁坏府里的东西就完事儿了。
哪像现在,要招呼二三十个人的吃喝拉撒呢!
童银君伸手揉了揉额头太阳穴:“可能是我忘了,最近事儿太多了。”
但旋即又担忧起来。
“不对……就算是我没锁门,除了小姐,这府里的人又有谁能弄来这么些米?她们不是都叫家里赶出来了?”
童银君说话有些口无遮拦,倒是没什么恶意。
住在府里的人都明白,除了有几个是确实没有家人了,或者觉得家人靠不住,主动投靠过来的,其他人可都是被家里赶出来的。
童银君嘴上埋怨,但这会儿也忍不住问起老陈来:“就这些无家可归的姑娘家,上哪儿弄这些米来啊?别是又被坏人诓骗了。”
说着,就真着急起来了:“这可不行啊!好不容易才从那吃人的地方逃出来的,这要是再叫人骗了,可怎么了得!”
童银君立马就要去找许韶音:“不行,我要去找小姐,要跟小姐说!”
一边又跺脚:“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府里人多,米粮吃得快……我又不是嫌她们,就是念叨念叨,我还给我弟弟写信,让我弟弟从乡下买些便宜米粮过来呢。”
管家老陈只管埋头扫地。
他年纪大了,想不通的东西,已经不着急去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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