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阳沉默了很久。
简星夏也没催促，就那么坐着，看着不远处玩闹的孩童，和散步的老人。
她一度以为陈宏阳不会开口了。
但陈宏阳却突然开口问道：“夏夏，你是不是……回过你姥姥家？”
简星夏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她的沉默已经泄露了答案。
良久，简星夏点头：“是。”
陈宏阳似乎也早料到了，他没看简星夏，目视前方，眼神仍旧失焦。
“她……还好吗？”
“有没有……有没有提起过你妈妈？”
简星夏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在不在跳了，似乎灵魂跟身体已经脱离开了。
耳边的声音如擂鼓，但身体却僵得好像血液都没有在流动。
良久的沉默后，简星夏干涩地开口道：“姥姥她……去年就过世了。”
陈宏阳猛然转过头来：“她过世了？”
“嗯，”简星夏说，“七月初的时候，村里的陆阿伯的大儿子找到学校，告诉我的。”
陈宏阳的脸色震惊又茫然。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简星夏的姥姥不可能过世一样。
这种错愕太明显，以至于简星夏无法看出其他情绪。
半晌，陈宏阳再开口，喉咙一听就是紧得厉害：“那你妈妈呢，她……有她的消息吗？”
简星夏摇头：“没有。”
她反问回去：“爸，我妈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是……是去了什么地方吗？”
简星夏不愿意说去世，怀揣着一丝期望，希望妈妈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另一个世界，不是大家常规以为的逝去的世界。
接手山庄以来，简星夏已经能接受任何事情的发生了。
或许，妈妈还会回来呢？
简星夏期盼地看着陈宏阳，但陈宏阳却只是缓缓摇头。
“如果你姥姥没说，那你妈妈……应该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简星夏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她看着陈宏阳，心里的委屈突然爆发了出来。
这次见面以来，她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成熟很懂事了。
但陈宏阳的回避和忌讳，仍旧让少年时那个反复思索却不得答案的简星夏冒了出来。
简星夏的腮边有些发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语气很不好，但她真的忍不住了。
“你问我是不是回了姥姥家，那你肯定也知道姥姥家的不寻常吧？”
“以前我小，我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我都大了，我也直白地告诉你，我回去了，我现在还住在那里！”
“还不能说吗？”
简星夏的眼泪夺眶而出。
陈宏阳错愕又惊诧地看着简星夏：“你……你住在老屋？”
简星夏盯着他：“我要知道妈妈和姥姥所有的事。”
陈宏阳依旧是怔愣的样子，但这次好歹回答了：“夏夏，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也不知道……我也不能说。”
“那你跟我妈是怎么认识的？你们都结婚了，总不可能对她的事一无所知吧？”
这一回陈宏阳回答了。
他摇摇头：“不，我跟你妈妈……没有结婚，我们只是在村里摆了酒。”
“什么？”简星夏错愕。
陈宏阳叹了口气：“我当时有些难处……你妈妈救了我，她让我跟她结婚，不领证，只是摆酒的那种。”
“我答应了，没几个月你就出生了。”
“因为我跟你妈妈没有领证，所以你的户口只能上在你妈妈和你姥姥那里，你跟着你妈妈姓。”
陈宏阳说话依旧是那副木愣愣的样子。
但他的每一句话，都无异于惊雷，在简星夏耳边炸开。
她错愕地看着陈宏阳。
这个她曾经依赖过，埋怨过，到现在也还堵着一口气，但又释然接纳的男人……竟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一瞬间，过往的情绪都变得好可笑。
简星夏的嗓子干哑得可怕：“所以……你不是我亲生父亲？”
陈宏阳回答了：“不是，我认识你妈妈的时候，你妈妈已经怀上你了。”
简星夏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稳。
她几乎是飘着坐回花坛的。
“那我妈到底去哪儿了？你们的离婚手续呢……对啊，我还记得你们在我小学时候闹离婚，还说要办手续的！”
如果没结婚，办的什么手续？
陈宏阳摇摇头：“那是之后了……你要上学，我跟你妈妈才去领了证。”
“至于你妈……”陈宏阳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只见苦涩。
“我有什么资格知道她去哪里了呢？我本来也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结婚生子的幌子而已。
虽然后来的时日，两人也有过温馨的时刻，但他一开始就只是被拉来演戏的啊。
演得自己入戏了，对方却抽身直接离开。
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陈宏阳捂着脸，声音颤抖：“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但她……她对我不太好。”
“我不想说她什么，但我也不愿意再提起她。”
简星夏一时哑然。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陈宏阳一样。
既无法开口安慰，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良久，简星夏才跟陈宏阳一样，失神地看着前面的空地。
“那你还知道妈妈和姥姥的什么事？”
陈宏阳摇了摇头：“夏夏，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我不能说。”
陈宏阳一向话少，这个简星夏是知道的。
现在她也知道了，为什么陈宏阳提起妈妈时，态度总是那样奇怪。
对她也是，既有看顾，又没有照顾和关切，不放心她，但又谈不上多呵护她。
原来是这样啊。
即便简星夏已经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猜测，但也没猜到这种可能。
难怪，陈宏阳对她，甚至不如罗海英的客气显得热情。
明明小时候她也有过爸爸妈妈在一起，一家人温馨生活的记忆。
她还一度说服过自己，爸爸对自己的冷淡，或许是因为她长得像妈妈，会让爸爸想起来跟妈妈吵架离婚的日子。
这一瞬间，她突然庆幸自己是在拥有山庄后，才知道这个秘密的。
如果早早知道，在她还没有立身之本，还没有跟这个世界产生专属于自己的连接时知道……她根本承受不了。
天色越发暗了，在外面遛弯散步的居民也少了。
周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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