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岛近在眼前,团队却被迫停了下来。
当渔船驶入龙骨岛外围海域时,玉佩骤然一阵急促的颤动,龙啸天胸口的搏动乱成一片——前方那座岛屿的轮廓,连同它周身缠绕的海雾,在龙啸天的感知里如同一头盘踞沉睡的巨兽,每一寸雾气之下都潜伏着密密麻麻的气息。
至少三头凝魂境。龙啸天沉声道,还有更多数不清的中低阶海兽,盘踞在岛屿四周,像一座活的堡垒。
更麻烦的是西侧海面。欧阳轩的望远镜里,两道幽蓝色的光点正沿着岛屿外围缓缓巡游——巡海者的巡逻队,每一圈的距离,正好封死了小船靠近的航线。
潜流入口的窗口已经过了,我们退不回去,也退不起。欧阳轩放下望远镜,只能等。等一个海兽离巢、巡逻换防的空隙。
诺尔抬手一指东南方向——龙骨岛的逆风处,海雾稍薄的海面上,露出一座巴掌大的小荒岛,黑色礁石堆叠,寸草不生。
那就先在那儿落脚。他咧嘴一笑,修船第六天,航行第五天,你们不累,我的胳膊还想留着力气打下一架呢。
渔船绕开龙骨岛的警戒线,悄然靠上了那座无名荒岛。
荒岛上的日子,是从一场开始的。
营地扎在礁石环抱的避风处,雨沫负责警戒轮值,诺尔补船、熏鱼、蓄水,小雪则把这几天颠簸中损耗的药材重新清点了一遍。而欧阳轩,则在营地中央铺开了一张他用航海日志空白页拼成的大幅海图。
海图上不再只有航线。他把一路以来的见闻——渔村的毁灭、巡海者的追杀、迷雾海的星空、幽灵船的日志、渔翁的讲述——逐一写在对应的位置上,用炭条勾出线条,做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局势图。
出海之前,我们只知道要来龙骨岛。第三天傍晚,欧阳轩把众人召集在海图前,现在,是时候把我们一路看到的东西,拼成完整的图景了。
炭条点在上海图中央:
先说这个世界的大格局。我们脚下的碎星海,归东极皇者波塞冬管辖。他麾下有海族大军、巡海者、无数海兽——从圣境前期的实力,冲动易怒,近年行事愈发残暴,按渔翁的说法,是神智正在被归墟深处的古老存在侵蚀。
炭条向外划了四道弧线。
波塞冬不是孤例。四方极地,各有四大皇者割据——这是皇者一系。而中域,则是五圣人的地盘,五人各镇守一方,麾下有镇世军,与四大皇者长期僵持。皇者与圣人两大体系,构成了如今星渊大陆明面上的均势。
再往外,炭条又画了一个圈,星海九曜,割据更外围的星海,名义上归曜圣穆炎统辖。而葬星者——首领无间妖在兵戈山脉陨落之后,煞罗继承了黑洞星核,正在北境闭关。天下大势,大体如此。
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雨沫问。
关系在下面这条。欧阳轩的炭条重重落在一个名字上,龙越。
我们一路收集到的关于龙越的信息,拼起来是这样的。
欧阳轩在海图一角写下几行字,逐条念出:
第一,三十多年前,他一袭青衫,独自踏浪进入归墟,星力浩瀚如海,能窥破时空——这是幽灵船日志和渔翁共同印证的。
第二,他求见波塞冬,以镇压古老存在为名做交易,骗过了从圣境前期的皇者,换取开启深渊之门——这是渔翁的亲历。
第三,他开启了深渊之门,门后封印反而更加活跃,他本人一去不返——只留下玉佩中如今仍能感应到的气息。
第四——欧阳轩看向龙啸天,也是我一直不敢深想的一条。他把玉佩留给了你。这块玉佩能预警时空裂隙、指引潜流入口、激发至阳之力克伤深海巨物,还能让海族隐者一望便知来历。啸天,这不是一件的规格。这是一把——他早有预谋地,把钥匙交到了你手上。
龙啸天盯着海图上那几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父亲是什么人?
我小时候的记忆里,他只是个偶尔归家的男人,沉默,温和,教我认字,教我引气入体。星渊裂变那一年,他消失了,从此查无音讯。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是遭逢大难,或是陨落在某处——一个普通的、不走运的星武者。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缓缓道:
可一个普通的星武者,能在归墟里布局吗?能被一个从圣境皇者奉为上宾吗?能在三十年前就替今天的我,备好穿过碎星海的钥匙吗?
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
能做这一切的人,欧阳轩轻声接过了这句话,要么,实力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要么……他的身份,本身就站在最顶端。
五圣人的名讳、四大皇者的来历,大陆典籍里都有记载。小雪犹豫着开口,如果龙前辈是其中哪一位,早该有人认出龙啸天才对……
除非,他隐去了名字。欧阳轩摇了摇头,龙越——圣人与皇者行走人间时的化名,比比皆是。或者……他根本就不属于这明面上的任何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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