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建筑,要三千米架子管,五百套扣件,三天内必须送到工地!”
磊哥挂掉电话,脸上笑开了花,像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一把抱住鸟哥原地转了三圈,又冲过来想抱我,被我一把推开:“别闹,先干活!”
我们三个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启动。第一单生意,不仅意味着回款的希望,更关乎“腾飞租赁站”的名声。磊哥说得对:“在这一行,信誉比钱重要。第一单砸了,以后谁还敢找你?”
三千米钢管,听起来不多,但换算成六米一根的标准管,就是整整五百根。加上扣件、顶托、底托等配件,装了满满两辆大货车。
我们没有自己的运输队,只能临时雇车。鸟哥连夜联系了两个熟悉的司机,谈好价格,第二天一早装车。
“兄弟们,这单成了,咱们就能在圈子里立住脚!”磊哥站在院子里,声音洪亮,“今晚干完,明早发货,后天必须送到!”
那两天,我们几乎没合眼。
我负责清点、编号、打包。每一根钢管都要检查是否有弯曲、裂纹,扣件是否松动。磊哥和鸟哥则带着临时请来的两个小工,把钢管一根根抬上车,用钢丝绳捆扎牢固。
装车时出了个小插曲——一根钢管在吊运过程中滑落,差点砸中司机。磊哥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推开,自己却被钢管砸中了小腿,当场肿起老高。
“没事!小伤!”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继续指挥,“赶紧装,不能误了工期!”
凌晨三点,两辆货车终于缓缓驶出院子。我们三人站在门口,看着车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心里五味杂陈。
“这单要是成了,咱们就活了。”鸟哥低声说。
我点点头,看着磊哥一瘸一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六百二十万,不只是钱,更是我们三个人的命。
第三天上午,我们早早守在工地门口,等着验收付款。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工头,叼着烟,冷冷地说:“你们的钢管,我们不要了。”
“啥?”磊哥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按合同送来的,货也合格,为啥不要?”
“上面说换供应商了,不跟你们合作了。”工头耸耸肩,“你们找我们经理去。”
我们找到项目部,经理坐在办公室里,连眼皮都没抬:“合同上写的是‘视工程进度调整’,现在进度变了,用不上这么多管子,只能退一部分。”
“可我们已经送来了!”我声音都抖了,“你们要是早说,我们根本不会装车!”
“那是你们的问题。”经理冷笑,“要不你们把货拉走,要不就放这儿,我们只收用得上的,剩下的不付钱。”
我们当场傻眼。
合同确实有这么一条模糊的条款,当时我们急于成交,没细看。现在才明白,这是被“套路”了。
更致命的是——我们为这一单,垫付了全部运输费、人工费,还提前支付了部分钢管的保养和喷漆成本。如果只退回一半货款,这一单不仅白干,还要倒贴十几万。
“这他妈不是耍无赖吗?”鸟哥一拳砸在墙上,眼睛通红。
磊哥沉默了很久,坐在工地门口的水泥墩上,抽了半包烟。
傍晚,我们回到租赁站。
院子里,还堆着一半没送出去的钢管。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失败的味道。
“怎么办?”我问。
鸟哥说:“告他们!这明显是违约!”
磊哥摇摇头:“打官司,一拖就是半年,我们耗不起。而且,第一单就打官司,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合作?”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自己扛。”
“扛?怎么扛?”
“客户退的货,我们收。他们不付的钱,我们认。但——”他目光扫过我们两人,“我们不能让司机、小工和供应商吃亏。该付的运费、人工费,一分不能少。”
“那咱们的钱呢?”我忍不住喊。
“咱们的钱,”磊哥声音低沉,“是买教训的学费。”
那一晚,我们开了一个会。
磊哥拿出账本,一笔一笔算:运费、人工、保养、损耗……总亏损十七万三千六百元。
“我出十万。”磊哥说。
“我出五万。”鸟哥咬牙。
我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说:“我出两万三。”
我们三人,把这笔钱凑齐,第二天一早,一分不少地付给了司机和小工。
“老板,你们真讲信用。”司机临走时,握着磊哥的手说,“以后有活,还找我。”
磊哥笑了,笑得有点苦,但很坦然。
那一阵子,租赁站几乎陷入停滞。
我们没钱进货,没钱推广,连电费都差点交不上。鸟哥把摩托车卖了,磊哥连烟都抽最便宜的“大前门”。
最难受的不是穷,而是那种被欺骗、被轻视的屈辱感。
“早知道就不该信那个经理!”鸟哥在院子里摔了个油漆桶。
磊哥却说:“不怪别人,怪我们太急,合同没看仔细,风险没评估。商海不是酒桌,不是你请人喝顿酒,人家就会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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