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步青花残片的钴蓝墨香还在掌心萦绕，修复台就铺了层珠山细瓷沙——八片残片错落摆开，细白胎温润似羊脂，釉下青花浓淡得宜，正是王步独步天下的“分水技法”：寒梅枝干用浓青勾勒，苍劲如铁；花瓣以淡青分水晕染，层层叠叠透着通透，留白处似落雪覆枝，傲骨铮铮。这批出土于珠山八友旧窑址的残片，是民国十八年王步的亲笔之作，距今近百年，他打破传统青花程式，以国画笔墨入瓷，让没落的青花在乱世重焕生机，底足“王步”二字款识洒脱遒劲，是民国青花巅峰的铁证。
顾倾城按着林晚嘱咐，把珠山老窑土磨成细粉，混着陈年糯米汁和王步同款青花料渣，调成青灰色泥糊：“这分水技法太绝了，浓淡过渡连笔痕都看不见，补的时候稍不留意就毁了韵味。”
林晚指尖轻叩残片，先将聚灵玉佩贴上，灵气刚渗进青花层便觉滞涩——是氟钴铝残蚀剂，藏在青花料的钴离子间隙里，是早年修复猎人余孽埋在窑址的遗留毒剂，专啃青花发色的钴元素，遇青花料便缓慢分解，悄无声息让浓青变灰、淡青褪白，连细白胎都会被蛀出微孔。
“乱世里守着青花不易，这群人竟连这点生机都要掐灭！”秦教授举着放大镜细看花瓣分水层，心疼得直叹气，“王步当年顶着瓷业凋零的压力创新，这份风骨，绝不能毁在残蚀剂里！”
“青花的魂在分水，得用珠山的古法护。”林晚眸光笃定，让顾倾城速取三样东西：珠山老坑青花料、景德镇陈年窑灰、昌江江心沙。“黏合剂不用现代料，以珠山窑土混青花料渣，加昌江水揉泥，窑灰能稳钴离子性子；补青花时不用描笔，用王步传下的羊毫分水笔，蘸料后靠手腕力道控料流淌，复刻‘分水晕染’的通透感，浓处不闷、淡处不浮；补完后用昌江沙混合窑灰铺底阴干，借沙的透气性锁住钴色。”
修复室里只剩分水笔蘸料的轻响，像民国窑坊里的旧时光。
林晚握着羊毫分水笔，笔尖蘸满混了灵气的青花料，对着残损的梅瓣缓缓运笔。灵气引着料水在胎面自然流淌，浓青顺着枝干纹路凝住，淡青在花瓣处慢慢晕开，层层过渡浑然天成，竟与王步原迹的分水层次分毫不差。秦教授蹲在一旁，用微型探针剔去胎面微孔里的残蚀剂，每一下都轻得像怕碰碎寒梅的傲骨。
“你看这花瓣的分水，”秦教授低声赞叹，“王步的‘淡水分七层’，这下总算全补回来了，连落雪的留白都透着劲儿。”
最磨人的是梅枝根部的冲线修复，冲线里藏着最深的残蚀剂。林晚将灵气凝成细流，顺着冲线游走，把青花泥糊一点点送进缝隙，再用分水笔轻扫表面，让泥糊与胎釉融为一体，既堵了残蚀剂，又没破坏枝干的苍劲笔触。
当最后一层淡青分水晕开，秦教授突然按住瓷板，放大镜下，梅枝背面竟藏着两个小字：守青。
“是王步的暗题！”秦教授声音发颤，“守着青花的初心，这是他乱世里的执念啊！”
话音未落，修复台上的青花料突然泛起一层灰雾，梅瓣的淡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胎面微孔里冒出细小白沫！
“不好！”顾倾城急呼，“残蚀剂遇青花料彻底激活了！”
林晚眼疾手快，聚灵玉佩牢牢贴住瓷板，灵气暴涨如青雾裹住所有残片：“顾倾城，快拿昌江湿沙覆住残片！秦教授，调浓青花料糊，封住冲线和微孔！”
她手心冒汗，灵气源源不断输进残片，像给钴离子“固色”，死死锁住青花发色。湿沙覆上，潮气慢慢浸润胎釉，灰雾渐散；秦教授调好的料糊填住微孔，彻底隔绝残蚀剂与青花料的接触。
当灰雾全消，林晚瘫坐在地，望着修复台上的瓷板——寒梅苍劲，青花浓淡相宜，“王步”款识与“守青”暗题清晰可见，分水层通透如染，像近百年前王步刚画完时，窑坊里待烧的瓷板。
她轻舒一口气：“总算，守住了乱世青花的这股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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