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关外,破晓。
晨雾还未散尽,一头巨猿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它足足有十丈高,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毛发,每一步踏下都让地面震颤。但它走得很慢,左腿明显跛了,每迈出一步都要停顿片刻,粗重的喘息声即便隔着三里城墙都能听见。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胸口的伤。
那是一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的巨大裂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撕开。伤口没有流血,因为血液早已被一层漆黑的雾气所取代——那雾气在不断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在侵蚀周围的皮肉,将银灰色的毛发染成腐朽的黑色。
“裂空猿。”
焱铭站在城墙上,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月前,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这头上古凶兽被深渊之力感染,与千仞雪、帝天激战,后被影烬的修罗血斩重伤逃走。之后焱铭净化生命之湖时,裂空猿体内的深渊之力也被同步净化了大半,恢复了部分理智。它没有再袭击人类,而是隐居在星斗大森林深处,用残存的力量压制体内残余的深渊碎片。
但现在,它出现在铁脊关外。
不是来袭击的——它甚至没有释放任何魂力波动。那双原本猩红如血的眼睛此刻是深灰色的,浑浊、疲惫,像一个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它在距离城门三里处停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人影,然后缓缓举起双手。
不是攻击的起手式。
而是投降。
那双巨掌中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深渊碎片。它已经被巨猿用自身的力量从心脏中逼了出来,但代价是胸口的创口彻底失去了压制,深渊之雾正在疯狂侵蚀它最后的生命本源。
“让……让……火神……传承者……”
裂空猿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岩石在摩擦。它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人类的语言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我有……情报……关于……头颅……”
焱铭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裂空猿面前。
白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围绕在他周身的九道魂环在压迫下若隐若现——尤其是那三道特殊魂环,散发出的威压让裂空猿巨大的身躯晃了晃,险些跪倒。
“你的心脏里还有一块碎片。”焱铭抬起头,看着巨猿胸口那道可怖的伤口,“逼出体外只是第一步。碎片虽然离开了心脏,但它在你体内扎根太久,根须已经渗透了你的生命本源。就算我把这块碎片彻底净化,你的生命力也已经……”
“我知道。”裂空猿打断他,深灰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我活了四万年。够了。”
焱铭沉默了片刻。
四万年。比星斗大森林的帝天还要古老。裂空猿并非凶兽中最强的,但它是最古老的之一。它的种族曾是上古时代人界的主宰之一,在洪荒巨兽横行的年代里,裂空猿一族以能撕裂空间的天赋称霸一方。后来天地异变,洪荒巨兽逐渐凋零,裂空猿一族也只剩下了它一个。
它见证了上古五神封印深渊之主的时代,也见证了武魂殿崛起、大陆风起云涌的时代。而现在,它选择在生命的尽头,来到铁脊关。
“为什么要来?”焱铭问。
裂空猿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块跳动的深渊碎片。碎片只有拳头大小,但颜色黑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能吞噬光线的黑,仿佛连目光都会被吸进去。碎片的边缘不断延伸出细小的触须,试图钻进裂空猿的掌心重新扎根,但每一次都被巨猿用残余的力量震退。
“三个月前。”裂空猿缓缓开口,“你在生命之湖净化了深渊心脏。那一刻,我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什么?”
“火。”裂空猿的深灰色眼眸中倒映着焱铭的身影,“不是普通的火。是薪火。是当年火神炎烈燃烧神位时,最后留在人间的那一缕薪火。那一刻我就知道——火神的传承者,回来了。”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我当年……在场。”
焱铭的眼神猛然锐利起来。
“你亲眼目睹了上古五神封印深渊之主的那一战?”
“不止目睹。”裂空猿抬起右臂,银灰色的毛发下,一道横贯整个前臂的陈旧疤痕清晰可见。那疤痕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与深渊碎片上的黑气截然不同——那是神力留下的伤痕,历经三万年仍未完全消退。
“火神燃烧神位的那一刻,我就在他身后三里。”裂空猿说,“我是被他的薪火余波擦伤的。只擦了一下,这只手臂差点废了。但也正是那一擦,让我活到了现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深渊之主的大军围剿了在场所有活物。我的族人、我的亲卫、和我一起投靠火神的十二头上古凶兽,全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因为薪火的力量残留在我的伤口里,让深渊生物无法靠近我。我靠着这道伤疤,走出了那片被深渊污染的战场,活了三万年。”
裂空猿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创面上,那颗从心脏中逼出的深渊碎片还在徒劳地挣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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