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壁立于厅后屏风之侧,指尖轻叩掌心,目光如刀锋扫过前厅众人身影。他不动声色,却已将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神情纳入心机推演之中。
花师姐一席话出口,看似直白无忌,实则暗藏机锋——那不是对徐文壁的贬抑,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投石问路”。她以退为进,先压北京徐家之势,再引其入局,步步皆伏线于千里之外。此等言语若落于庸人耳中,只当是失礼妄言;然在徐文壁听来,却如棋局初开,黑白未定,胜负尚悬一线。
“个人之争不可取,大势之争方为破局之钥。”
徐文壁心中默念,眸光渐深。
他原以为此行只为清除玉儿隐患,夺回家族权柄,不过是一场家族内斗、门阀倾轧。可花师姐所言,竟将这一桩私怨,嵌入了整个大明皇位更迭的棋盘之中。若太子登基,则吴用得势,神龙教借乐安长公主之名行干政之举,昌平州学究府便成铁壁铜墙;然若太子败北,吴用失其所依,纵有千百神龙教弟子,也不过是无根浮萍,顷刻可摧。
这才是真正的谋国之策——不争一城一地,而争天下之势。
徐文壁缓缓抬步,踏出屏风,面上笑意温润,眼底却寒光隐现:“花大人高论,令人茅塞顿开。只是……这‘大势’二字说来容易,施行起来,怕是步步惊心。”
“徐三爷过谦了。”花师姐端坐不动,语气从容,“您来自北京徐家,执掌北方财赋命脉,掌控漕运七省之利,手中握有的,何止是金银?更是人心向背、官场沉浮的杠杆。若您愿以此力撬动朝局,何愁大事不成?”
此言一出,厅中空气微凝。
美髯公朱仝神色微动,下意识看向陆炳。二人皆为信王府旧臣,深知朝廷财政早已空虚如洗,边军欠饷三年,京营兵士竟有以草根充饥者。而北京徐家富可敌国,若真肯倾囊相助,哪怕只是象征性捐输百万,也能在朝堂掀起滔天波澜。
更何况,这不是简单的捐输。
这是投资——一场押注未来皇帝的政治豪赌。
徐文壁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踱至案前,亲手为花师姐斟茶,动作缓慢,似在思索,实则已在脑中推演十数种可能:
第一,若支持福王一脉,虽有花师姐暗通款曲,但福王野心昭彰,且与建州女真往来暧昧,一旦登基,恐引外患深入,届时天下动荡,徐家亦难独善其身;
第二,若助信王朱由检上位,此人素以勤政自居,又得东林党扶持,表面看根基稳固,然其性多疑寡恩,日后未必容得下徐家这般庞然大物;
第三,最妙之局,莫过于另立新君——一个年幼、可控、且必须仰赖徐家与神龙教共扶的新帝。如此,摄政权柄便可悄然转移至幕后之人手中。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花师姐,或许正是为此而来。
“花大人说得不错。”徐文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北京徐家的确不能只盯着昌平州那一亩三分地。但我也有一问——倘若我们决定参合这场皇位之争,贵方又能提供什么?情报?兵力?还是……神龙教的态度?”
话音落下,厅内寂静如渊。
花师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轻轻置于案上:“这是乐安长公主亲笔手谕,允诺:只要徐家肯助太子稳住东宫之位,事后不仅归还所有被夺产业,还可开放神龙教三大金库之一供徐家调用三年。”
徐维志瞳孔骤缩。
三大金库!那是连朝廷户部都未曾掌握的秘密财源,传闻其中藏银逾千万两,更有南洋珍宝、西域良马、倭国刀甲无数。若真能动用其一,足以养活十万大军!
然而徐文壁仍未动容。
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在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末世。每一份馈赠背后,都标好了血淋淋的价格。
“公主殿下好意心领。”他淡淡道,“但我仍需确认一事——吴用如今调动神龙教弟子,究竟是他个人之力,还是公主授意?若无明确答复,恕我难以轻信。”
花师姐眸光一闪,随即轻叹:“三老爷果然睿智。实不相瞒,吴用确系奉公主密令行事。他查抄贪官、敛聚财富,并非仅为私欲,而是为将来新政积蓄资本。至于他对王叔英之举……不过是借刀杀人,既清除了异己,又让世人看清昌平州学究府之跋扈。”
“原来如此。”徐文壁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决断,“既然大局已定,那北京徐家也该适时入场了。烦请花大人转告公主——徐某愿以三百万两白银、两千精锐私兵,换一个‘共治天下’的承诺。”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向沉稳的陆炳也不禁抬头,深深看了徐文壁一眼。
这不是援助,这是结盟——赤裸裸的权力交易。
而更加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徐文壁居然胆敢在此时此刻提出“共治天下”这四个字,这一提法就像是他已经完全洞察了未来庙堂之上的格局走向一般,仿佛是在为未来的百年大计提前进行布局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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