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定王朱慈炯广召百官为王叔英送行,声势浩大,实则不过一场精心布局的虚张之势。此举意在扰动朝局视听,牵制明熹宗朱由校之注意力,更欲借众目睽睽之下,将王叔英推入风口浪尖,迫其显露行迹——而这一切,皆在吴用那双深藏不露的眼中缓缓铺展。
吴用此时已年过五旬,身为七品密云县县令,外表庸碌,整日沉溺酒色财气,府中姬妾成群,账册混乱,贿赂公行,俨然一贪腐小吏模样。然其心机如渊,每一步退让皆是进击之前奏,每一次低头皆为蓄力之蛰伏。他早已察觉,王叔英此去扬州,并非寻常归乡,而是携密诏南下,联络江南盐商,意图打通海上通路,以资边军抗建州女真。而这条路线,正是吴用布下的钓饵。
王叔英与官员道别不过半刻,便启程离京。密云县距京城三百里,若无耽搁,一日可至。然而众人皆知,真正目的不在送行,而在结识人脉、窥探势力分布。故诸多官员虽表面恭送,实则暗中观察彼此站队,权衡利害。此等人心浮动之际,正是吴用最喜之乱局。
队伍出城后,商户、小吏、低阶武官纷纷尾随而行,自觉跟于王家仪仗之后,绵延数里。此举看似无序,实则映射出朝廷纲纪崩坏之象:法度不成形,秩序靠自觉,威仪竟可共享。吴用若在场,必会轻笑一声:“礼崩乐坏,不过如此。”
高原平地,视野开阔,本应一览无遗。然就在正午时分,天光炽烈之际,前方护卫突见道路中央立着两名女子,背对车队,衣袂飘然,仿佛自虚空踏出,毫无征兆。
为何说是“突然”?
因在这片毫无遮蔽之地,百步之外人影皆清晰可辨,断无近身而不觉之理。可这两名女子,竟似从天地缝隙中走出,直至数十步内才被发觉。更为诡异者,骄阳未隐,空气却骤然寒彻骨髓;初夏暖风戛然而止,口鼻之间顿生焦灼之感,如同置身焚炉边缘。
“什么人?”护卫头领厉声喝问,右手已然按上腰间长剑。
此人虽不及江湖顶尖高手,却是王家精挑细选的武艺好手,曾随鬼脸儿杜兴习练刀法。他深知,真正的强者无需喧哗,只凭气息便可压迫人心。此刻,那两名女子尚未转身,他已觉胸口如压巨石,呼吸滞涩。
他挥手示意身后通报,同时全身戒备。然而下一瞬——
“砰!”
一道无形劲气横扫而出,眼前光芒炸裂,神志瞬间溃散。不只是他,所有前列护卫皆在同一刹那倒下,身体未曾落地,便已在劲气碾压之下化作血雾残肢。
地面留下一个双环状的巨大凹坑,深达三尺,边缘焦黑,碎肉混杂着扭曲变形的兵器散落其间。连拉车的马匹也被震慑得连连后退,嘶鸣不止,缰绳绷紧欲断。
两女缓缓转身,面纱轻扬,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奉谕命,凡护卫王家离京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跟随后行的各路人马无不骇然变色,有人踉跄跌倒,有人掩口不敢出声。而车内王叔英闻声掀帘,双目陡睁。
他知道,扬州王家之所以无武林高人坐镇,根源正在于他对“武力”的轻视。在他看来,治国靠文策,安邦赖制度,武夫不过是工具。昔日有鬼脸儿杜兴一人足矣,其余皆可训为爪牙。如今杜兴远赴扬州送信未归,他竟成了无牙之虎。
但更让他震怒的是——谁敢公然下达“格杀勿论”之令?是谁,竟以一道口谕,凌驾律法之上,屠戮朝廷命官护从?
答案呼之欲出:神龙教。
而这道谕命背后之人,唯有那位掌控神龙教的奇女子,乐安长公主朱徽媞。
可她为何要杀王家护卫?是要逼王叔英孤身上路,暴露弱点?还是借此传递某种政治信号——即今后凡涉权力流转之事,皆须经她首肯?
王叔英尚未来得及思索周全,王子平已惊慌奔至身旁:“爹爹……您看这事……”
王叔英跳下马车,望向道路两侧原野,瞳孔骤缩。
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名宫装女子静立,黑衣红带,手持玉笏,面容覆纱,气机森然。她们并非随意排布,而是依五行方位错落分布,隐隐构成一座杀阵格局。
蒙面宫女!
吴用若在此,一眼便可认出:此乃神龙教最高执法序列,专司清除异己,历来只听命于教主一人。她们不出则已,一出必见血封喉。
“谕命?”王叔英仰天质问,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这到底是谁的谕命?究竟是哪个胆大妄为的人敢下令诛杀朝廷命官的随从?你们这样做简直就是谋反!”
空中传来一阵冷笑,那笑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命令并不是要阻止你们王家离开京城,只是严格禁止其他人护送你们罢了。如果你们王家还有那份勇气,在没有任何人庇护的情况下走完这条路,返回扬州,朝廷自然不会加以阻拦。”
话音刚落,一声冷喝突然划破长空,那声音尖锐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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