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施普雷河畔,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古典主义建筑静静矗立。这里是施密特家族控股公司总部,外表沉稳庄重,内部却融合了最前沿的工业美学与智能办公系统。空气里闻不到老钱家族的陈腐气息,只有精密仪器般的冷静与高效。
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柏林电视塔的剪影。海因里希·施密特——施密特家族第四代继承人,刚过不惑之年,有着日耳曼人典型的金发蓝眼和棱角分明的面庞,但眼神里没有刻板的傲慢,反而是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与审视。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正仔细阅读着面前摊开的一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商业计划书。
计划书的封面是烫金的汉字与德文双语标题:“靖远国际-施密特精工联合体:关于在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材料及高端精密传感器领域的全球战略合作框架构想(草案)”。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商业合作提案。它的野心,它的技术路径,它对未来十年全球产业链变局的预判,都让海因里希的手指在纸页边缘留下了几不可察的停顿。尤其是其中关于“供应链安全冗余”、“去地域化关键技术节点布局”以及“应对系统性技术封锁的联合研发与替代方案”的章节,几乎每一段都戳中了施密特家族——这家历经两次世界大战、冷战风云,依然屹立不倒,以精密制造和工业母机闻名的德国隐形冠军——内心最深处的焦虑与远见。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无声推开,家族的首席技术官,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者,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走进来,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
“海因里希,我们的实验室初步验证了对方提供的碳化硅晶体生长技术参数模型。”老者将报告放在桌上,指着其中几张复杂的曲线图,“虽然只是理论推演和有限的样品数据,但他们的工艺思路……非常独特,甚至可以说,绕开了目前主流技术路线的几个关键专利壁垒。如果能够实现,在成本控制和性能稳定性上,可能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优势。”
海因里希的目光从计划书移到报告上,蓝眼睛里的光芒锐利如扫描仪。“绕过壁垒?确定不是侵犯了其他隐性专利,或者存在我们尚未发现的技术陷阱?”
“目前看,技术路径是原创性的。陷阱……”老者推了推眼镜,“需要深度接触他们的核心研发团队和实验数据才能判断。但至少,这份提案展现出的技术洞察力和‘另辟蹊径’的勇气,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们主动提出了在欧洲设立联合研发中心,德方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共享所有专利的提议。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
是的,难以想象。以往的东方合作者,大多盯着施密特家族成熟的技术和品牌,想要的是现成的产品、生产线,甚至是技术转移。而这份来自“靖远国际”的提案,却将姿态放得极低,目标直指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技术制高点,并且愿意以近乎平等的姿态,分享最核心的研发资源和未来的知识产权。这背后,要么是愚蠢的狂妄,要么……就是基于对自身实力和未来趋势的绝对自信。
海因里希想起上个月在汉诺威工业展上,那个名叫楚靖远的中国年轻人。对方在一群追捧德国制造的亚洲企业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围着展台拍照索要资料,而是在施密特家族展示的一套用于航空航天的高精度多轴联动加工中心前,停留了足足半小时,问的问题全都切中设备设计的核心理念和潜在的性能边界,甚至指出了两个连施密特自家工程师都还在争论的微小设计权衡点。
当时的海因里希只是觉得对方是个极其用功、天赋异禀的技术爱好者。直到一周后,他收到了这份量身定制的合作构想草案,以及随附的一份关于楚靖远本人及其“靖远国际”的详细背景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这个年轻人并非技术出身,却在短短几年内,构建起一个横跨多个高增长领域、且在每个领域都展现出惊人敏锐度和执行力的商业帝国。更重要的是,报告末尾用红字标注了一条高度可信但未经官方证实的消息:靖远国际与几家中国顶尖的国家级实验室,在若干前沿材料领域,存在“非公开的深度研发协作关系”。
国家意志的影子,顶尖的科研资源,敏锐的商业嗅觉,以及……一份指向未来、姿态开放得令人警惕的合作提案。
海因里希沉默了很久。窗外,柏林的天空是铅灰色的,典型的北德冬日阴霾。他骨子里流淌着黑森林赋予的谨慎与务实,家族的百年基业不容任何冒失的赌博。但同时,他也继承了祖辈在每一次工业革命浪潮中精准下注的胆魄。他能感觉到,新一轮的浪潮正在涌动,这一次的中心,似乎不再仅仅局限于大西洋两岸。
“安排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我要见见他。不在柏林,也不在沪上。选一个……中立的地方。日内瓦吧。告诉对方,我只给他四十八小时,我需要面对面地听他说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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