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叶依依瞪大眼睛。
“你爸其实还是江南省宝可梦福利院的最大股东。”
“……啊？”
叶依依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他爸？宝可梦福利院？最大股东？
“反正你也长大了，趁着酒劲，就和你好好说说吧。”叶明远轻轻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下来。
叶依依一看他这表情，也立刻正襟危坐。
“依依，你觉得人类和宝可梦，是种什么样的关系？”叶明远开口。
叶依依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家人？伙伴？一种共生关系吧。”
“共生……或许吧。”
叶明远仰头看向夜空，月光落在他眼中，“宝可梦可以离开人类生活，但当今的人类社会，真的离得开宝可梦吗？在我看来人与宝可梦之间，其实是一种压榨与被压榨的关系。”
叶依依瞳孔微缩。她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依依，我们国家现在有多少人？”
“四亿多吧。”
“四亿多人，人人吃得饱、穿得暖，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当然，国家的努力不可否认。但你知道宝可梦在这中间承担了什么角色吗？”
她沉默了。
“到今天，全国超过六成的工业与生活用电，都是靠电系宝可梦发电支撑；重体力劳动方面，九成以上也交给了宝可梦去做。人类基本脱离了苦力工作。”
“在华国，只要你能收服三只以上的宝可梦，让它们去工作养你，你就可以躺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你需要做的，不过是一些装模作样的‘关心’，和虚假的‘羁绊’。”
“爸，你这说的是极端个例吧。”叶依依皱眉，忍不住出声。
“或许是吧。”叶明远点头，“可还有更极端的。”
“宝可梦是很纯粹的生物，它们一旦认定了训练家，就会在危险时挺身而出，也会为了所谓的羁绊，努力赚钱、养家糊口。”
“但一旦失去了劳动能力，一些人会怎么做你知道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它们。对那部分人而言，宝可梦只是工具。”
叶依依张大了嘴，一时语塞。
“我经营的福利院里，收留了很多这样的宝可梦。它们对人类失去了信任，对人类充满戒心，甚至怨恨。”
“现在这个看似和谐的社会，很多地方，是靠宝可梦的血汗才维持的。但大多数人呢？他们只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从不感恩，只把宝可梦，当成理所当然的劳动力。”
叶明远将杯中所剩的酒一饮而尽，轻轻地放下杯子，声音低了几分。
“人类做错的事，总得由人类自己来承担。”
“我创立宝可梦福利院，最开始其实只是看不下去。那些被抛弃的宝可梦，它们什么也没做错，却被丢弃得像垃圾一样。”
“我想着，能不能给它们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着，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
“但这世上的糟心事就是这么多，来的宝可梦越来越多，愿意收留它们的人却越来越少。”
“后来福利院越办越大，养着的也越来越多，咱家的钱，大部分也都砸进去了。”
叶依依听到这，眼圈红了。
“你以前怎么从来不跟我或者小轩说这些？”她声音有些哑。
“你们都是小孩子。”叶明远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小孩子快快乐乐长大就好，我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往你们身上倒。但现在你也大了，都有男朋友了，跟你抱怨两句应该也不算啥。”
“所以你每月一号总说自己去学习……”
“是去给福利院的宝可梦做体检。”他轻声答道。
“爸，你真伟大。”叶依依哽了一下，随即扑上来抱住了他。
“下个月，我跟你一起去。”
叶明远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长毛狗不远处打嗝的声音。
“对了……”叶明远忽然出声，“你还记得小时候那只追着你和小轩咬的黑鲁加吗？”
叶依依一愣，“记得啊，它超凶的，我那时候吓哭了。”
“它现在在海月市这边的福利院。”
“它不是被关进宝可梦监狱了吗？”
“是。”叶明远点点头，“说实话，当初第一次在监狱里见到它，我也挺生气的。但后来……悲哀压过了愤怒。”
“它也是被训练家抛弃的宝可梦？”
“嗯。”他叹了口气，“它原本是一个职业训练家的主力，是建队核心。可随着那训练家冲击更高排名，黑鲁加的能力渐渐跟不上了。他舍不得丢，又不愿浪费资源，就让黑鲁加去配种，从一窝里挑了资质最好的小黑鲁加留下，剩下的……包括黑鲁加，都被抛弃了。”
叶依依握紧了拳头，咬牙问道：“那个人没有受到惩罚吗？”
“没有。”叶明远摇头，“这事发生在《精灵权益保护法》出台之前，法不溯及既往。那训练家没有触犯法律，只是不道德。俱乐部怕影响名声，还动用关系把整个事件的舆论压了下去。”
“那黑鲁加后来呢？”她低声问。
“前两年从监狱出来后，我把它收留到了福利院。它生育后没有得到恢复，就带着孩子在外面流浪，再加上年纪大了，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我本想让它安度晚年。”叶明远语气顿了顿，“依依，不要怪爸爸没早点告诉你。”
“我不怪你，爸爸。”叶依依眼眶泛红，“那它现在……过得怎么样？”
叶明远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半年前，它去世了。”
风停了，夜沉了。树影斑驳，在叶依依眼里世界忽然模糊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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