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你没事吧？”
大姐的声音从摊子那边传来，带着担心。
秦云睁开眼，摇了摇头，把碗里剩下的豆腐脑几口吃完，扫了钱便走。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想回家，家里没有奶奶了，不想去医院，ICU里也没有奶奶了。
后面，该做什么呢？
去找林芷语？
回海澜市，找苏酥？还是回去当保安？
秦云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几个老人正在树下下棋，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秦云看了他们一会儿，绿灯亮了，他跟着人群过了马路，在一个不认识的老人身后停下来，看他们下棋。
看了几局，没看懂，又走了。
他又走到河边，沿着河堤慢慢走，河面上有几只白鹭在飞，翅膀扇动得很慢，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秦云停下来，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白鹭发呆。
“秦云？”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过身，看见周晓雅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不远处，额头上全是汗，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手机。
“还真是你啊，”她小跑过来，喘着气，“我远远看着就像你，喊了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没想什么。”秦云手肘撑在栏杆上，有些无精打采的，“你跑步呢？”
“嗯，减肥嘛，”周晓雅擦了擦额头的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女朋友呢？找到了吗？”
秦云沉默了一下，眉头轻皱，“没找到。”
“哦…”周晓雅看出他不想说，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那你吃早饭了吗？我请你去吃？”
“吃过了。”
“那喝杯水？你看你嘴都干了。”
秦云看着她那张带着汗珠的、亮晶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总是这样，高中时候就是，善良，不管他心情多不好，她总能看出来，总会想办法逗他开心。
“晓雅。”
“嗯？”
“谢谢你。”
周晓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什么啊，老同学嘛。走，喝水去，我知道前面有家店，他家的柠檬水特别好喝。”
“好。”
秦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跟着周晓雅往前走。
周晓雅走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在跑步时候遇到一只流浪猫，说那只猫长得有多胖，说她差点把它抱回家。
秦云听着，偶尔应一句，太阳驱散了雾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的清新和淡淡的鱼腥味。
喝完水，周晓雅看了看手机上的步数，“我要回家洗澡了，你该去追回你女朋友了~”
“哈哈好的，周媒婆。”
“滚！”
秦云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然后一个人继续沿着河堤慢慢走。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秦云在街上晃了一天。
他去了以前常去的书店，发现已经改成奶茶店了。去了以前常去的网吧，发现已经关门了。
去了以前和奶奶一起去过的菜市场，那个卖豆腐的摊子还在，老板已经换成了当年那个摊主的儿子。
他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买菜的人，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奶奶就已经老了。
快到他还想多吃几顿奶奶做的回锅肉，就再也吃不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秦云终于往回走，老街的路灯还没亮，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吃店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石板路上。
走到家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窗帘拉着，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小时候，每天放学回家，还没走到巷口就能看见家里亮着的灯，橘黄色的，暖暖的，从窗户里透出来，秦云看到就知道，一直有人在等他回家。
有时候奶奶会在门口站着，看见他回来就招手——“小云，饭好了。”
有时候奶奶会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的翻炒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灯没开，门关着，窗户拉着帘子，那盏亮了几十年的灯，终于灭了。
秦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那扇没有光的窗户，看了很久。
隔壁的灯亮着，电视声从里面传出来，是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
对面的灯也亮着，有人在厨房里炒菜，菜籽油的香味隔着马路都能闻到。
楼上的灯也亮着，有小孩在哭，有女人在哄，断断续续的，像一首唱不完的歌。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家人，都在等什么人回家，都有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有说不完的话。
只有他的家，是黑的。
秦云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握了很久，没有插进锁孔。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门槛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隔壁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是回锅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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