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明川率先躬身拱手,如实回禀道:“回主子,昨夜了无尊者走出寝屋之后,我等将他请至僻静之处,细细问清了邪术锁魂的全部真相。
之后,我六人一时情急,便一同去了相府…”
果然如此!
安宁喉间一阵发紧,急急追问:“你们昨夜可有伤人?”
桑枝枝是天道女主,天道轨迹依托她而生,主线宿命未彻底结束前,她出了事,这个世界怕是要崩塌了。
再者,相府上下加上奴仆,有百来号人,他们六个若是一时冲动,做了不可挽回的事,那她这些日子步步为营、苦心维系的朝堂平衡,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乌洛瑾见她脸色瞬间沉白,连忙快步上前安抚,急切摆手辩解:“没有!安宁你别担心,我们没伤人!”
明川微微颔首:“本来,我等是打算将桑枝枝带回,严刑逼问邪术真相,是了无尊者及时阻止了我们。
他说,桑枝枝身负天命气运,命格特殊,贸然伤她,恐引天下大乱,万万不可妄动。
还说,桑枝枝是主子您最亲近的挚友,此事是非对错尚无定论,我们若一时失手铸成大错,只会让殿下日后痛心悔恨,终生难安。”
乌洛瑾连连附和,语气恳切:“是啊安宁,我们真的没乱来,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安宁敏锐地捕捉到乌洛瑾话中的破绽,沉声追问:“没乱来,那也就是说,你们并非什么事都没做,对么?”
乌洛瑾:“……”
他知道这些事情瞒不住安宁,与其瞒着她,让她生气,不如实话实说:“我们…只是将相府上下所有人尽数软禁,封锁府中出入,派人彻查桑相多年前的几桩陈年旧案。
另外,将桑枝枝单独安置在一处院落禁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过安宁你放心,桑枝枝好好的,油皮都没破,一点事也没有!”
安宁:“……”
软禁全府,彻查旧案,单独禁足。
倒真是条理清晰、分工明确,还懂得师出有名,拿查案做幌子,半点不莽撞。
安宁有种无奈的滑稽感:“所以,他们三个还有了无,现在人在相府?”
乌洛瑾点点头:“此事隐秘,若大张旗鼓未免太过引人耳目,所以没动齐云舟和楼月白手下的人,而是让不涉及朝堂的陆清商,带着人去软禁相府,所以了无和陆清商在相府,而齐云舟和楼月白则借着旧案之名,搜查桑相罪证去了…”
安宁气笑了。
好好好!
他们几个还真是怪团结的!
时间不等人,安宁不再多言,干脆利落下令:“你们两个,也随我一起去相府。”
被点到的温言:“……”
虽然相府他去肯定是要去的,毕竟他不放心安宁,要守在她身边才能安心,但安宁这语气,他莫名有种被人牵连、背了锅的感觉。
不得劲,非常不得劲!
都说武将没脑子,还真是没说错。
这等小事,也能办得稀碎。
还把他也牵连了!
可抬眸看见安宁匆匆前行的单薄背影,所有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总归都是为了安宁的安危,这一次,就懒得和他们几个计较了…
——
安宁再次看到桑枝枝时,那个往日里身姿清雅、眉眼明媚的姑娘,此刻正孤零零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里,青丝散落,发髻凌乱,衣裙尘灰,褪去了所有的温婉灵气,只剩满眼的憔悴,狼狈不堪。
她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小黑屋里,无桌无椅,无榻无被,甚至没有一盆炭火。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所有天光,彻夜漆黑死寂,没人知道,从昨天夜里到现在的这短短几个时辰,她独自熬过了怎样的严寒与惶恐,又在黑暗中想些什么。
门被打开的刹那,光线争先恐后涌入,桑枝枝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不适的眯起眼睛。
安宁逆着光缓步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桑枝枝看不清她的眉眼神色,辨不出半分喜怒。
可她心知肚明,一切都败露了。
她缓缓垂下遮挡光亮的手,将头垂得很低,几乎将整张脸埋进膝盖里,满身都是无处遁形的愧疚与卑微。
安宁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身躯,心头酸涩难言。
这样的寒冬,青石地面冰凉彻骨,她就这样孤身蜷缩在此,熬过整整一夜,无暖无衣,无人相伴,该是何等的煎熬…
她上前半步,抬手解下自己身上厚重温暖的狐裘大氅,微微俯身,轻轻披在桑枝枝单薄的肩头。
暖意顺着柔软的衣料缓缓渗透肌肤,驱散些许刺骨寒意。
桑枝枝瞬间僵住,眼眶迅速泛红,顷刻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安宁侧目看向雪香,轻声吩咐:“扶她起来。”
雪香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搀扶着浑身僵硬的桑枝枝起身站稳。
桑枝枝耷拉着脑袋,不敢抬眸与安宁对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极小声地唤道:“殿下…”
安宁静静看着她,一时无言。
这般卑微怯懦、满心愧疚的模样,哪里像是有坏心。
沉默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捧着的暖手炉,塞到了桑枝枝手里。
二人肌肤相触的瞬间,桑枝枝手心那刺骨的冰凉蔓延过来,冷得安宁眉心骤然紧蹙。
她转过身,眼含愠色地扫了眼屋外站着的几个男人,冷声下令:“陆清商,即刻撤掉所有人手,解除相府封禁。
除了明川和了无,其余众人,各归各处,各司其职,若让本宫发现你们阳奉阴违……”
不等她说完,几人连忙举起手表忠心:“不敢!我们现在就走!”
大抵是因为心虚愧疚,几人这一次没有磨磨蹭蹭,走得十分痛快。
除了温言。
对于昨日后半夜发生的事,温言虽能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一二,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其实他还是不知的。
他所知道的,只有昨日了无与安宁对话的那部分。
面对施展邪术的桑枝枝,他无法做到一走了之,对安宁不管不顾。
安宁抬眸看他,语气没了之前的沉冷,温和了许多:“昨夜之事,我知道太傅大人没有参与,只是你身子素来不算康健,昨夜天寒地冻,你这样熬了一宿,早已耗损心神,再熬下去,怕是会积劳成疾、染病伤身。
听话,回去睡觉,等事情有了结果,我第一个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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