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朝似有所觉，眼球微微动了动，但那点疼痛很快被精神力枯竭的濒死感所覆盖。
银丝越缠越深，仿佛一株株菟丝子，渐渐在祝九朝身上勒出血线。
此时的祝九朝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身体了。
她只感觉自己走在无尽的长夜之中，每一步路都是她用精神力堆砌计算出来的。
祝九朝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远，她慢慢停下脚步。
“最远也只能走到这里了啊……”祝九朝嘀咕一句。
随后抬起头，注视着前方的虚无，脸色苍白，唇角却勾出一个戏谑的弧度，“抓到了。”
开口的同时，祝九朝将手臂划开一道三十厘米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
“在这因果道之中，任何东西都会被庞大的因果丝线交缠吞噬、直至最后同化，变为这规则的一部分……”
祝九朝任由鲜血洒落，神奇的是，这些血液竟然没有被因果沾染吞噬，而是在半空中“噗”一声自燃起来，变为一朵朵飘在空中的火花！
微小的火花彼此碰撞交融，汇聚成更大的火球，直到最后，连成一片火海。
她立足于这片火海的正中心，手臂还在向下淌血，微笑着道：
“而我的火焰，也有类似的作用。”
改变他人心念，实际就是【凤凰血珠】同化能力的具象化。而现在，这种能力被祝九朝有意识地无限放大，用来和因果法则对抗。
看谁先吞下谁。
刹那间，虚无被火光映亮，显现出真实面目。
无数因果丝线彼此缠绕，如同一个巨型蜘蛛洞穴，丝网遍布。
祝九朝的身上也缠满了这种丝线，但她却并不在乎。
火海中，无数影子慢慢站了起来，那是存在于所有因果之中的，她的倒影。此刻通过放肆燃烧的血肉相连，显现在这同一片空间之中，发出同一个声音：
“俯首。”
无形的对抗中，祝九朝疯狂地将灵魂作为燃料，肆意消耗。她的身形越来越淡。
留在外面的身体皮肤越发苍白，完全失去了血色，仿佛已经死去多时了。
银絮覆盖之下，祝九朝闭着眼睛，手指因痛苦而剧烈痉挛着，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手下的书页，近乎要抓破了。
“铮——！”
因果道中，一声轻响，些许银丝在烈火的炙烤之下熔断。
第一根、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如雪崩一般，无数丝线断裂，又在烈火的灼烧下重新接续，获得新生。
火光熄灭了。
一切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都不一样了。
祝九朝哼笑一声，摊开双臂，向后倒去。
灵魂归位，祝九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淋漓。
大脑尖锐的疼痛一刻不休，这是精神力与灵魂力量消耗过度的体现，也算得上掌控【因果法则】所付出的一点代价。
和结果相比，这点小痛显得相当值得。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就算祝九朝以身入局，做到如此地步，最后所掌握的【因果法则】也只是堪堪入门的程度。
对于这一点，祝九朝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若真能完全掌握【因果法则】，那便和掌握世界没有什么不同。
祝九朝自问如今的自己吃不下这么大一块饼，或许有一天走到一暮那种境界，可以再试一试。
“……”
祝九朝仰面在地上瘫了半天，头疼的同时忽然想起恐怕这次自己的治疗度又要大跳水了，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随后慢慢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忽然愣了愣。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中抓着一张书页，看边缘是从什么书上撕下来的。
而这里只有一本书。
祝九朝低下头，看着腿上的《斩神》，那张扉页仅剩一小半，可怜地缀在上面。
手中那一半书页被揉皱了，还被她的冷汗浸湿了一点。祝九朝耐心地一点一点将纸张铺平整，才看到上面有两行模糊的小字：
“长夜万象，孤烬燃光。”
那是她自己的笔迹。
可是不对啊，扉页上原本是没有这句话的。
刹那间，祝九朝忽然愣住了。
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这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
只是她的一场梦。
祝九朝顿住许久，最后轻轻摇摇头，将这片残页夹回书中。
这种问题，在实力不足以破局的时候，反复思考也只不过是在折磨自己。
哪怕强如梅林，一旦陷入“何为真实”的辩题之中，也会陷入自我质疑、自我消耗的循环，直到最后发展成精神病，也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祝九朝这么想着，走进诸神精神病院的大门。
看见坐在小院里打毛线的倪克斯时，心情平静了不少。
林七夜从配药室走出来，看起来心情颇好，哼着小调。
下一秒，他看到祝九朝白的像A4纸一样的脸色，紧接而来的是弹出的病人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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