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朝顺着河道缓步前行，带起一阵水声。
不断有破碎的画面在身侧掠过，那是她过去经历的残影。
渐渐地，画面越来越逼真，河水不见了，变成了一个一个她曾经真实经历过的场景。
祝九朝目不斜视，穿过一片狼藉的阿斯加德、陷入混战的斋戒所、暗流涌动的奥林匹斯，到更遥远的过去中去。
终于，她看到了当初司小南离去的身影，站定片刻，才继续向前。
一切宛如一场倒放的电影，直到她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才按下暂停键。
祝九朝站在这片停滞的战场中央，仰头望去，看到那正缓缓展开【湿婆怨】的身影。
一暮，终于又见面了。
“你……究竟是什么谁？”她轻声呢喃。
祝九朝的声音放得极轻，但由于时间的停滞，在这片熟悉的景物中，唯有死寂的回荡。
下一刻，画面轰然破碎！
祝九朝猛地从过去的倒影之中抽离出来，稳稳立于河面之上，眯起眼睛，向下看去。
还是不行吗？
下一刻，脚下原本平稳流淌的湖水轰然向上翻涌，万千水流挣脱重力束缚，逆势冲天，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水幕倒悬长空！
天地翻转，苍穹下沉，河湖高悬，唯独祝九朝静静立于半空，没有收到丝毫影响。
祝九朝抬眸望去，只见那茫茫倒悬的水色之中，如同擦去污渍，悄然出现一抹倒影。
那是她自己的脸。
一对九，朝对暮。
故而山川倒悬，命运颠倒。
那不是别人，那就是她，
——立于时间终点、命运尽头的她自己。
一暮为什么这么了解她、为什么会知道【湿婆怨】的藏匿之地、为什么对她以及136小队众人毫无杀意、为什么知道是洛基召唤了加姆……
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柯洛诺斯曾说过，时间只会有一位主宰，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时间于她而言没有意义。
那时的柯洛诺斯，包括祝九朝自己，都还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僭位者，却从来没有想过，贯穿整个时间线的，只有一个人。
祝九朝。
时间主宰只能有一位，所以当一枚崭新的时间主宰神格诞生，便相当于同一个时空中存在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时间神格。
如果真的让祝九朝在那时登神，单单是两枚神格爆发的冲突，就足以毁去整个世界。
——这大概也是一暮选择暂时压制她的时间神格的目的。
出于某种原因，未来的她借用时间法则回到了沧南神战的时间点上，充当了反派的角色。
哦对了，还有因果法则。
一暮在展开【湿婆怨】时，还使用了因果法则。
这因果法则是怎么来的？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以及自己为什么要取走沧南的灵魂？
其实只要一暮不出现，剩下来的那几个神明，对于融合了【源血珠】的祝九朝来说，也就是两拳的事。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未来的自己掺和进来搅局，这一场神战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那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某种意义上，似乎和《斩神》这书维护重要剧情节点的行为没有什么区别。
而祝九朝本人的性格，是绝不可能选择这样做的，除非背后还藏有更大的谋划，或者是更要命的东西。
祝九朝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好在，得知真相之后，祝九朝的最后一点担心终于放下了。
她很清楚，无论怎样，自己都绝不会伤害沧南那些灵魂。
换句话说，他们还活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彼此对视，一片静默中，疑云滋长。
祝九朝脑海中忽然想起一暮将她的时间主宰神格捏碎时，所说的那句话。
【我知道你被世界排斥。因为我就是世界。】
未来的自己在暗示什么？
她——或者说未来的她，究竟在谋划什么。
祝九朝从命运法则之中退出来，睁开眼睛。
见她醒了，三女神一瞬间松开手，将勉强支撑的命运法则散去，坐在地上调息休息。
司小南松了口气，将火种重新揣回口袋，“吓死我了。”
布林娅眼泪汪汪，眼巴巴地看着，心中只祈祷主上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不行，还是要快点强大起来，这样才能为主上代劳。
“……”祝九朝抬手看了一眼有点被烧焦的掌心，变了块冰出来敷着，清了清嗓子，“我没事。”
司小南又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才又开口道：“你看到了吗？”
“……”祝九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答案。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离别的痛苦祝九朝体会过，她知道司小南、冷轩，没有谁忘记了那场将陈牧野带走的灾难。
正因如此，而更显痛苦。
而这痛苦，却是由未来的自己亲手赋予众人。
最后，祝九朝开口：“没有，我没有看到。对不起。”
司小南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轻声安慰道：“无需道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个办法行不通，总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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