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怪物早就该死在迷雾降临的时候，哪儿来的残魂？
又怎么出现在人圈的？
还恰好被德莫尔斯这个能够容纳这片残魂的人捡到？
“所以……”祝九朝若有所思，“是酒神狄俄尼索斯救了你？”
德莫尔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狄俄尼索斯大人赐我神墟压制斯库拉，又将我从人圈中接出，准许我以神明代理人的身份住在奥林匹斯……”
祝九朝嘶了一声，“那他这个压制也不彻底啊。”
“不是的。”
德莫尔斯小声道，“是我需要它的力量。我需要在奥林匹斯活下去、我需要为狄俄尼索斯大人办事，
我需要它的力量。”
“我、我只是个普通人，很多事情我办不到。”他神色有些痛苦，“所以我只能把它放出来。”
“怎么放？”祝九朝饶有兴趣地问。
“平日中，有狄俄尼索斯大人的神墟在，我只需要保持清醒，斯库拉的残魂自然无机可趁。但如果我陷入昏迷、或是其他无法自控的状态，比如醉酒，它便会自己出来。”
德莫尔斯顿了顿，又微微抬高了声音，仿佛是在强调什么，“我只是偶尔用一下！我平时都绝对不会放它出来的！起码……最开始是这样的。”
“后来狄俄尼索斯给你的任务越来越难办，你需要更多的力量。”祝九朝淡淡道，“所以，你开始放纵‘它’吃人了。”
“因为它占据的是你的身体，它吃人时所获得的力量，自然也就化成了你的力量。”
她微微眯起眼睛，“并且，你心里还在想，‘都是那只怪物做的孽，你只是迫不得已’？”
“呵。”祝九朝冷笑一声，讽刺道：
“连心理的罪恶感都不愿意承担，却又同时享受着成果。半点代价都没有，真是笔划算的买卖，我都有点羡慕了。”
这句话仿佛揭破了德莫尔斯所有的伪装，他靠着山洞缓缓跌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在掌心，半晌才开口，声音嘶哑：
“你懂什么？我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是吗？”
祝九朝凑近，逼视着他，“那你告诉我，站在我面前的，究竟是人类德莫尔斯，还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斯库拉？”
“告诉我，当滚烫的鲜血涌进你的喉头，当血肉被嚼碎在你的嘴里，吃人的是‘它’，还是你？”
祝九朝钳住他的下巴，“或者说……你已经成为‘它’了？”
德莫尔斯浑身颤抖，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祝九朝松开他，收起那种若有似无的讽刺和怜悯，站起身，语气平淡：
“不管怎么说，你我如今只不过是相互利用，你的路怎么走，不关我的事。在到达上京之前，管好你身体里那头野兽。
这里不是奥林匹斯，而是大夏。你若是再犯病，可没有狄俄尼索斯来救你。”
说完，便走了出去。
只留下德莫尔斯一个人蜷缩在阳光的阴影中，泪流满面。
祝九朝一路走出动物园，找地方换了一身更接地气的衣服，棉白短袖套在身上，看起来像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她向路人借了个手机，凭借着印象中的号码，给叶梵发了条消息：
“各神系神明代理人，已潜入，人数未知，有‘克莱因’。预计一月后到达，加强守备。”
随后删去消息记录，想了想，又输入另一串号码：“斋戒所，不太好，来救。叫疯魔和尚一起。一个月后来。勿回复。”
发送完毕，同样删去消息记录，将手机还给路人，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监控，转身汇入人流之中。
————
此刻，守夜人总部。
叶梵的私人手机嗡嗡响了两声，弹出一条消息。
叶梵拿起来扫了一眼，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将手机扔给左青，“去查查这个号码，还有，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各地的神秘事件，事无巨细，都要全部上报。”
“是。”左青领命，推门而出。
叶梵盯着墙角处的绿植，喃喃道：“会是谁呢？”
是谁发来了这条消息？
他脑海中有一瞬间出现了祝九朝的脸，但很快便觉得不可能。
他和祝九朝商议的计划中，可没有当卧底这一环。
————
广深市。
百里胖胖正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在私人沙滩上舒舒服服晒着太阳。
忽然，桌子上的手机一响。
“大爷！您孙子发消息了！您孙子发消息了！”
百里胖胖摸起手机，摘掉墨镜，随意地扫了一眼。
下一刻，他一口饮料呛在嗓子里，疯狂咳嗽起来。
“噗咳咳咳——”
立刻有一堆黑西装保镖不知道从哪儿围了上来，拍背的拍背、擦嘴的擦嘴。
百里胖胖不耐烦地摆摆手，“下去，都下去。没有本少爷的命令都不许靠近！”
“是！少爷！”保镖们大声应道。
随后飞快地从少爷眼前消失了。
百里胖胖抱着手机思索片刻，最终从通讯录翻出一条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嘟嘟几声，接通了，曹渊的声音响起，“干什么？”
百里胖胖嘿嘿一笑，“曹贼，我有一票大的，你干不干？”
“哦。”曹渊的反应十分平淡，“不打麻将，不斗地主。”
“少爷我是那种人吗？”百里胖胖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事关七夜和九朝，你不来就算了。”
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等等。”曹渊叫住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了，”百里胖胖一脚踩在沙滩椅上，豪气干云，“咱们一起去救人吧！为兄弟，两肋插刀。”
曹渊顿了一会儿，幽幽道：“别插我两刀就行。”
————
与此同时，姑苏市。
一片建筑工地之上。
一个正在开着挖掘机的工人打了个哈欠，下一刻，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刚挖出一点浅坑的地基，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下一刻，他疯了一般跳下挖掘机。
“报案——！！！快报案——！！！！！！”
“是尸体！！有尸体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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