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炽烈的阳光下，平静的正午被一声声短促的号角打破，布林娅带领一万名从屠宰场中逃出的平民，向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发起了冲锋。
从声音判断，他们遭遇的抵抗并不激烈。
祝九朝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这座教堂。
纪念的炸弹没来得及引爆，这栋罪恶的建筑便在人间多停留了几天。
神像上原本放炸药的位置空空如也，祝九朝猜测，应该是被洛基拿走了。
她在神像头顶坐了一会儿，远远看着布林娅一路带人杀进贫民区，将躲藏其中的教徒们一个一个揪出来、处决。
祝九朝从袖子上扯下一粒扣子，那枚小小的扣子在她掌心中延展，最终变为一只像素风对讲机。
对讲机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最后似乎连通了某条线路，一瞬间平静下来。
下一刻，
“砰——！！！”
隔着对讲机，祝九朝都能感受到这阵爆炸声的山摇地动。
“咳咳……咳……”纪念攥着对讲机从土堆里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谁啊……呸、谁啊？”
“我，祝九朝。”
大概是信号不好，又大概是她的声音被埋在再度响起的爆炸声里，
足足过了几分钟，纪念的声音才带着微微的颤抖传过来，“我还以为你被洛基弄死了。”
“没死。”祝九朝眉眼微微弯起来，“这枚【源血珠】改造了我的身体，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使我一直在深度沉睡。”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轻声道。
“没事就好。”纪念缓了口气，将对讲机换了只手拿着，单手又搓出几个炸弹，头也不回地向后一扔，一边继续向前跑，一边语速飞快向祝九朝道：
“你死……失踪之后，我按照计划炸掉了阿斯加德三分之一的教堂，动静虽然大，但还不至于吸引来阿斯加德的注意，但是……”
纪念顿了顿，祝九朝问道：“怎么了？”
“没事，那群虫子又追上来了。”纪念不耐烦地啧一声，“继续说。死亡女神海拉突然向人圈投来目光，派遣自己的代理人进入人圈，目标正是你所在的东城。”
“我猜测可能与【源血珠】有关，出面将他拦了下来，随后就是打了一个来了一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我现在正在被一群神明代理人追杀。”
“……”祝九朝听到海拉的名字心虚片刻，忽然注意到了不对劲，略一挑眉，“你会被一群神明代理人追得这么狼狈？”
纪念也笑了：“这群代理人要是死干净，下次下场的可就是神明了。更何况，我们也需要时间。”
祝九朝想了想，“三天，【上邪会】的人快要到了。”
纪念点点头，“除去寻找锚点的时间，他们最迟今天午夜就能小规模进入人圈。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将【源血珠】带走之后，洛基让蓝斯每天都屠杀一万的平民，保证替死阵随时处于激活状态。”祝九朝肯定道，“他一定是在外面遇到麻烦了。”
“听起来，似乎有什么新的想法？”
“他会自己出来的。”祝九朝轻哼一声，“我把他的替死阵砍烂了，还要占领他的人牲，他——”
祝九朝站起来，凤凰展翅飞起，羽翼之下，滚落无数火球，落在教堂顶端，发出一阵阵巨大的爆炸声！
凤凰火连成一片火海，祝九朝站在其中，微笑着继续道：
“——会沉不住气的。”
“我主！！”赶来的布林娅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奋不顾身地一头扎进火海，想要将祝九朝拉出来！
刚刚的那场攻城战已经消耗了她太多体力，布林娅踉跄一下，被祝九朝托住手肘，稳稳扶了起来，“无须担心，布林娅，我的火焰，从不伤主。”
布林娅这才惊觉，在这片火海之中，自己不但没有感受到灼烧，甚至还有一种浑身舒畅的感觉，甚至就连身体和心灵上的疲惫，也被一并消除了。
“对于涅盘者而言，有凤凰火的地方就是归宿。”祝九朝松开布林娅，轻轻一拍手，火海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地上一摊灰烬，布林娅甚至要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抬头看着这片黑色的灰烬，没有了高耸奢华的教堂，显得熟悉又陌生。
那一只戴了二十八年的精神枷锁，在这一刻，终于顺着遍布的裂痕，碎成了尘埃。
从地狱到天堂，原来只需要这么一把烈火。
烧啊烧啊，烧了整整二十八年。
将人的骨、血、肉、泪，都熬成了一捧灰，风一吹就散了。
布林娅感到眼窝发热，连忙定了定神，垂下头，竭力用平静的声线汇报战况。
“我主，城内的教徒已经尽数伏诛，余下的两千民众已经被控制，统一安置在屠宰场前。请您下达下一步的指令。”
祝九朝嗯一声，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想怎么做？”
布林娅犹豫一瞬，抬起头，开口道：“我想……”
“很难。”祝九朝注视着她的眼睛，打断道，“但你可以试试。”
“……”布林娅深吸一口气，扬声道，“是！”
她走出几步，忽然又转头，郑重地单膝跪下，右拳抵在肩头，“恳求您的原谅，我主。”
“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为了您而赴死，而是为了我脚下的那片土地，也请您不要怀疑我的忠诚，允许我的灵魂继续伴您身侧。”她声音发抖，“我真的很希望……”
真的很希望……
“很高兴你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布林娅。”祝九朝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这支反抗军，属于你了。”
“用它去占领人圈，去颠覆这烂俗的世道，去播撒抗争的种子，将昔日对神明最忠诚的信仰变成穿肠烂肚的毒药，让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付出代价。
这，就是你全部的使命。”
祝九朝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但，也要记得，有的时候，
毁灭即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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