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桑唇角一翘——这有何难?待婚事落定,朱紫加身不过转瞬。
他又不是不敢穿,但怎么穿、何时穿,须得他说了算。
只是——
指尖捻着那抹尊贵的朱紫色料,他漫不经心地想:‘穿一日朱紫,是恩赏;穿一世朱紫,是身份。
白拂雪,你想给我的是哪一样?
若是后者……这份聘礼,可就不能只是几匣子珠宝了。’
今日这礼,摆明了是在告诉他:宫宴之后,你若立于我身侧,便与芸芸众生不同。
‘跟戴了金箍似的……我还能不是我?从至尊宝变孙猴子?’赵九桑及时收住发散的脑洞,“啪”地合上锦盒。
抬眼时,他朝着那两位愣在原处的表哥,倏然展颜一笑。晨光落在他眉眼间,明晃晃的,亮得人眼晕。
“二表哥,三表哥。”赵九桑把锦盒往怀中一揽,声线清越,“若无事,寒仙便先告退了。”
他故意将手中锦盒轻轻一晃,端出那副“即将面圣之人”特有的忙碌,拿捏着矜持腔调,语气很是讨嫌的说:“毕竟……三日后便要入宫,总得好生准备准备,是不是?”
爽演了小人得志的戏码,赵九桑不再等回应,施施然拢了拢那身烟紫纱衣,怀抱锦盒,昂首傲气的从两人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时,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园中景致不错。二位表哥,慢慢逛,慢慢赏看。
寒仙贵人事忙,俗务缠身,先行一步。”
这几话说得实在讨嫌,一股子不拿正眼看人的轻狂样。
李妙真当即受激,立马想呛声回去:“你急什……”
可话到半截,又被那迫近的紫衣身影惊着猛地一怔,太近了!
近的,少女鼻尖那一点小痣几乎撞进他眼里!
李妙真心怦怦乱跳,表妹路过他身侧的霎那间,他竟讷然语塞起来。
李妙语更是头都不敢抬了,手里只死死绞着那方帕子——
少女行走间,衣袂带风,竟有一缕清冽的冷梅香便随之散开,似有还无地拂过他的鼻尖。
只是李妙语还未及细辨,那香气与身影都已远去。
紫纱衣袂在晨风里轻轻拂动,扫过卵石小径旁低垂的草叶。
那道清瘦的身影不疾不徐,转过月亮门,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后。
李妙真仍僵在原地,死死瞪着那抹消失的烟紫,唇张了又合,终究没能喊出拦阻的话。
他忽然想起去年随母亲赴过的一次宫宴。
那些衣着朱紫的贵女们站在高阶上,目光淡淡扫过他们这些低品官员家眷,像看地上的尘埃。
而那位鄢陵郡主,他记得最清楚——
绛紫宫装外狐裘加身,一步三喘,一副不久于人世的病秧子模样,那位当时只瞥了他们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空的,冷的,像看廊下挂着的鸟笼。
这个联想让李妙真心下一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愤怒的或许不止是秦素华的离经叛道,更是那种即将被彻底抛下的恐慌。
从前,他是李府最张扬的二公子,秦素华是寄人篱下的穷表妹;三日后,秦素华却将站在他曾仰望的高处,身着他一世难及的朱紫,承受众目聚焦。
而他呢?或许连宫门都进不去,只能在府中听人转述“表小姐今日在宫宴上如何如何”……
到那时,横亘其间的便不止一座园子,而是云泥天堑。
可他如今,竟连说一句“别去”的立场都没有。
‘我这是疯魔了不成!秦素华穿什么颜色、攀什么高枝,与我何干!’
李妙真越想越烦躁,忽然抬脚狠狠一踢,踢飞了一颗小石子。石子‘咚’地一声撞在假山上,惊起一只早起的雀鸟,扑棱棱飞走了。
李妙语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哥,我们……还逛吗?”
“逛什么逛!”他猛地甩开他的手,气急败坏道,“回去!”
李妙语被他吓了一跳,嗫嚅着:“二哥哥……”
“叫你回去没听见吗?!”
李妙真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踩得青石板咚咚响,像是要把所有憋闷都踩碎在脚下。
走出十几步,他却鬼使神差地、猛地回头。
望向那道月亮门,此处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几片被晨风吹落的紫藤花瓣,悠悠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少女方才站过的青石板上。
淡紫的花瓣贴着深色的石板,娇嫩得刺眼。
……那身紫色。
李妙真咬了咬下唇,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宫宴上,那位郡主穿着绛紫宫装,虽然病弱,却自有一种旁人难及的气度。
而此刻,这抹烟紫穿在秦素华身上,竟也……意外地合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随即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转回头,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园子。
大将军在后面“汪汪” 叫,拖着绳子 跑,见追不上主人,又颠颠地跑回来,围着被抛下的李妙语打转,尾巴摇得像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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