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舌尖抵住上颚,压下翻涌的杀意。也罢,先让这些中原人付点代价。
唇下骨埙发出无声指令,几只飞蛊借着厮杀的气流,精准地袭向崆峒长老与点苍掌门的穴道。
不过片刻,那崆峒长老只觉胸口气息猛地一窒,挥出的剑招力道骤减三分,被对手轻易格开,险些中门大开。点苍掌门更是脸色一白,运转内功时竟感到经脉隐隐刺痛,身形不由得慢了半拍,左臂立刻被划开一道血口。
越往深处,通道越发狭窄低矮,石壁上渗出冰冷的粘液,空气浑浊得如同沉入沼泽。前方不时传来机关触发的轰鸣和垂死者的短促惨嚎,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撞击回荡。
联军刚刚清空一个石殿,正在喘息。
异变突生!
一直与联军并肩作战的、来自江北金刀门的几位高手,神色骤然一变,互相对视一眼,手中金刀竟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疯狂砍向身旁毫无防备的点苍派与松风派弟子!
“王兄!你们做什么?!” 点苍派长老大惊失色。
几乎是同时,石殿角落几处暗门轰然洞开,数十名气息明显更为阴冷强悍的魔教精锐蜂拥而出,与那些反水的金刀门弟子形成完美的内外夹击之势!
“有内奸!”
惊呼未落,已被刀剑入肉的闷响与背叛者的狂吼切断。一位松风派长老愕然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昔日盟友的金刀刀尖,眼中的难以置信凝固成了死灰。
联军阵型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瞬间崩解,死伤枕藉。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地面,蜿蜒成溪。
顾宗峙一掌将一名魔教精锐连人带刀拍进石壁,厉声喝道:“不要乱!向我靠拢!” 他心中震骇,魔教渗透之深,竟至于此!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血肉磨盘!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注意到崆峒与点苍两位掌门人的气息异常滞涩,绝非寻常久战之态,更像是……中了暗算。
顾宗峙的视线猛地射向一直游走在战团边缘的花欲燃,恰好捕捉到对方放下骨埙时,唇角那一闪而逝的冷笑。
“苗疆小儿,安敢如此!” 他心头怒海翻腾,却知此刻拆穿,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只能将这份震怒化为更狂猛的掌力,厉喝道:“诸位紧守灵台,提防暗算!”
楼临风在护卫拼死保护下,软剑舞成一团光幕。他看着那些反水的盟友,眼神冰冷到了极致,充斥着一种被深深算计后的凛冽。他出手愈发狠辣,每一剑都直奔要害。
混乱中,藏影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他的弩箭如同死神的刻度尺,只衡量两个标准:其一,威胁少东家性命者,杀;其二,若某一方呈现压倒性优势,无论是正道即将突破,还是魔教将要围歼,他的箭便会悄然平衡天平,确保这场血祭能持续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该流的血。
高塔之巅,风声凄厉。
殷冥凭栏,玄衣在渐强的风中拂动。一名灰衣探子无声跪伏,禀报着地下石殿的突变。他碧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
苏泓静立一旁,目光掠过下方惨烈的战场,从地宫入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与倒下的人影,停留在赫连轻侯在废墟间徒劳冲杀的刀光。这确实是一个高效而残酷的消耗进程,如同精密的机器在碾碎原料。
他的左手一直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暗红绫身,这个细微的动作,透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隐晦的蠢蠢欲动。
殷冥侧首,碧眸落在他搭在腰间的手指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毫无预兆地抬手,五指如钩,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少年腰间的索红铃!
苏泓几乎是本能地足下微错,身形向后一仰,试图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攫夺。步法灵动,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殷冥的速度更快!他手腕诡异地一翻,指尖已如影随形般搭上了苏泓腰侧的系带,轻轻一勾一扯——
“叮铃……”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的铃响。
那条暗红色的长绫已被殷冥轻松摘了下来。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电,在苏泓肩颈、胸腹间数处大穴迅疾拂过!
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瞬间透入,如同数根冰锥扎入经脉,将他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内息彻底冻结、封死。苏泓只觉得四肢百骸骤然一沉,连抬指都变得异常艰难,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晃了一下。
殷冥俯身逼近,气息如冰丝拂过苏泓耳廓,捏住他下颌,逼他俯瞰下方炼狱,“好好看着,这为你而演的终幕。”他信手一抛,暗红长绫凌空飞去,如断翅的血蝶跌落软榻的雪白兽皮之间,铃声闷哑,如同一声被扼住的叹息。
苏泓顺着他用力的方向向下望去,目光掠过血肉横飞的战场,并未停留,而是越过厮杀的人群,投向更远处黄沙与天际的交界线。
就在那里,极致的死寂与喧嚣之间,一抹几乎与天地同色的白影,正以一种超越视觉感知的速度,如同雪山顶巅的飞瀑坠入沙漠,又如同月华凝成的流光,朝着古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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