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府的大火,是半夜里炸开的。冲天烈焰舔舐着青砖高墙,噼啪作响的火光竟将整个京城的夜空烧得透亮,连宫墙的琉璃瓦都被映得通红。
京兆尹的官轿连灯笼都来不及点,带着巡城兵丁疯了似的往侯府赶;禁军披甲执锐,封锁了整条街巷,挨家挨户地搜查,连瓦缝里的火星都没放过,可最终,只搜得满院焦黑的断壁残垣,连半枚不属于侯府的脚印、一丝可疑的气息,都未曾寻得。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的气氛凝滞得能滴出水来。萧帝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案上,震得案上的玉圭嗡嗡作响,怒喝声撞在殿柱上,回声震得朝臣们耳膜发疼:“废物!都是废物!平阳侯府一百三十余口,一夜之间被斩尽杀绝、焚尸灭迹,你们竟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朕养你们何用!”
满朝文武齐刷刷双膝跪地,头颅埋得几乎贴紧胸口,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齐声叩首:“陛下息怒,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唯有江鸿信直挺挺地跪着,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底的红血丝爬满眼白,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悲戚与冷硬,他的女儿,正是平阳侯的正妻,昨夜也随侯府满门,葬身火海。
萧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刀,直刺跪在最前的京兆尹:“朕给你三天!三天之内,若查不出真凶,取不到实据,你这个京兆尹,就提头来见!”
京兆尹吓得浑身发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声音抖得不成调:“臣……臣遵旨!若三日之内无果,臣自请罢官伏法,以谢陛下,以慰平阳侯府亡魂!”
就在此时,江鸿信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陛下!平阳侯府一百三十余口,皆是安分守己之人,无冤无仇,为何会遭此灭门惨祸?臣的女儿,昨日还派人给臣送了亲手绣的帕子,今日便成了一具焦尸,她死得好惨啊!求陛下为臣的女儿、为平阳侯府满门做主!”说罢,老泪纵横,重重叩首,额间也渗出血迹。
人群中,七皇子萧景安连忙出列,躬身叩首,语气看似公允,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挑拨:“父皇息怒,江国公节哀。儿臣以为,平阳侯一生行事低调谦和,从不与人结怨,断不该落得这般下场。近来,他唯与皇叔(贤王)有过些许嫌隙,似是因平阳侯府中一位妾室而起,只是儿臣又觉得不妥,皇叔素来大度,先前既已处置了那挑事的妾室,断不会再因此小事,痛下灭门。”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萧帝脸色骤沉,厉声训斥:“放肆!贤王岂是你能妄加揣测之人?他一生光明磊落,行事坦坦荡荡,怎会做出这等深夜屠门、焚尸灭迹的阴狠勾当?此等惨绝人寰之事,必是大奸大恶之徒所为,意在挑拨离间、祸乱朝纲!”
江鸿信何等精明,当即会意,连忙附和:“陛下圣明!臣也正有此意。贤王性子虽略显孤僻,却最是刚正不阿,即便与人有怨,也必定明刀明枪、摆上台面,断不会做这等蝇营狗苟、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萧景安见势不妙,连忙顺着台阶下,躬身请罪:“是儿臣肤浅了,思虑不周,妄测皇叔,还请父皇恕罪!父皇说得是,江国公说得是,此事绝非皇叔所为。”
一场朝堂议事,终究是不了了之。萧帝余怒未消,拂袖退朝,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散去,唯有江鸿信依旧立在原地,望着殿外的天空,眼底的悲戚渐渐被冷冽的锋芒取代。
萧景安快步追上他,脸上堆着假意的关切,语气却暗藏拱火:“江国公节哀。平阳侯夫人与府中孩儿,皆是无辜之人,遭此横祸,实在令人痛心。本王也不愿相信此事与皇叔有关,可那日的嫌隙终究是事实,若真是他……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江鸿信缓缓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似淬了冰一般,看得萧景安心头莫名一紧。“多谢殿下关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失态,“老夫自会查明真相,为女儿、为平阳侯府满门亡魂,讨回一个公道。”
萧景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点点头:“如此甚好,唯有查明真相,平阳侯府上下才能安息,江国公也能心安。”
江鸿信没有再应声,只是重新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是自然。”
萧景安一回到自己的府邸,脸上的温和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戾气。他猛地挥袖,将案上的茶杯、砚台尽数扫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打湿了锦缎地毯。“废物!都是废物!”他厉声咆哮,“江鸿信那个老匹夫,女儿都被烧得尸骨无存了,竟还不肯顺着本王的话,去找贤王报仇!他到底在忍什么?!”
侍卫周强垂首立在一旁,身形挺拔,语气却平淡无波,缓缓开口:“殿下,属下私下揣测,江国公或许……并不相信平阳侯府的灭门案,是贤王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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