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岩洞,在星梭号的引擎蓝光最后一次照亮后,重新沉入了亿万年的黑暗与寂静。巨大的伪装岩壁缓缓合拢,将人类活动的最后痕迹彻底掩埋。
飞船已驶出很远。舷窗外,永恒集市的最后一丝人造星光早已消失不见,连那些规律闪烁的导航信标也隐没在身后扭曲的时空背景中。前方,只剩下那片被称为“漂游深渊”的、如同宇宙巨大伤疤般的黑暗星域,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那不是单纯的“没有光”。那是一种有质感的、仿佛能吸收视线和灵魂的黑暗。黑暗的边缘,星光的轨迹被拉长、折断、染上诡异的色彩,像一幅被无形之手肆意涂抹的疯狂油画。偶尔有难以名状的能量闪光在黑暗深处明灭,短暂地照亮一些无法理解的轮廓,又迅速湮灭,留下更深的谜团。
舰桥内很安静。升级后的系统运行平稳,噪音极低。瑞娜在检查飞船穿越深渊边界时的各项环境适应数据。艾莉丝在监控预警装置和那个新发现的、来自墨色区域的规律脉冲信号。墨先生则在继续破译暗金星图和禁忌芯片中的碎片信息。
凌站在主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凝视着那片逐渐占据整个视野的、蠕动着的黑暗。他的身形站得笔直,战术护甲下的肌肉放松却蕴含力量。灵骸道网络在体内静静流淌,丹田处的混沌气旋平稳旋转,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飞船从外界过滤提纯的、微量的深渊灵能。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坚定。从锈蚀星的垃圾堆里挣扎爬起,失去记忆,身无分文,只有残破的灵根和本能。到遇见瑞娜,获得诊所的庇护,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遭遇巴顿帮的追杀,绝境中灵根初次共鸣,制作出第一把灵能匕首。然后是十字路口空间站的虚拟战场,艾莉丝的牺牲与回归,与学院派的交锋,获得禁忌芯片。再后来是灰烬星的废土求生,构建灵骸道,击败虚空之眼教团和地骸吞噬者。接着是归墟海的古狱探险,面对典狱长AI,与墨先生合作,最终获得灵根修复蓝图。最后是永恒集市的财富博弈,舆论风暴,斩首霍恩,获取关键情报,完成飞船的奢侈升级……
一路走来,生死边缘徘徊过太多次。但每一次,他都扛过来了。不仅仅依靠逐渐恢复的力量和运气,更依靠逐渐清晰的意志,和身边这些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伙伴。
现在,他站在这里。飞船是最顶级的配置,物资堆积如山,拥有近乎无限的灵晶信用额度。身边是值得绝对信任的战友:技术精湛、冷静可靠的瑞娜;灵动聪慧、数据生命体的艾莉丝;知识渊博、上古遗老墨先生。他自己,灵根屏障松动,混沌之气日益精纯,神识稳步增强,手中掌握着《混沌灵根重塑方案》和指向“万物起源之泉”的详细星图。
前所未有的好局面。前所未有的……希望。
修复残破的灵根,找回失去的记忆,弄清“火种计划”和寂灭王朝的真相,甚至……探寻这个宇宙更深层的法则与意义。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目标,此刻似乎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希望,如同黑暗中悄然萌发的嫩芽,坚韧而清晰。
但眼中不止有坚定和希望。
还有……深沉的、如同面前深渊本身一样的未知。
“掘墓人”勘探队的失联日志在脑海中回放:那“活着的”泉水,那如影随形的“影子”,那诡异的精神侵蚀和空间褶皱。“非生非死”的状态,“灵能共鸣反应”,“钥匙组成部分”……
霍恩记忆深处的恐惧与疯狂:寂灭王朝的阴影,“摇篮项目”,编号07实验体,“建议销毁”的冰冷指令。
老狗语焉不详的警告和那份指向秘密实验室的坐标。
索菲亚关于“灰烬”携带“概念性污染源”的提醒。
灰石长老情报中提到的“黑月”与其他寂灭王朝遗族的异常联系。
以及……此刻艾莉丝监控到的、来自墨色区域的规律脉冲信号。那是什么?失联的“捕火”小队设置的陷阱?深渊本身的某种自然(或不自然)现象?还是……别的什么存在发出的呼唤?
未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前方的每一寸黑暗里。你不知道下一瞬间会遇到什么,是足以让飞船瞬间解体的时空乱流,是能够腐蚀灵魂的诡异能量生命,是黑月家族布下的致命杀局,还是那“泉水”本身难以理解的“挑选”或“净化”。
你拥有力量,但不知道这力量在面对深渊最深层的秘密时,是否足够。
你拥有知识,但不知道这知识在解读上古遗留的法则时,是否全面。
你拥有伙伴,但不知道前方的危险是否会超出所有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未知,带来敬畏,也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探险者本能的兴奋与期待。
凌的目光,穿透舷窗,仿佛要刺入那片黑暗的核心。他想看看,那“泉水”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想知道,自己的灵根能否在那里获得新生。他想弄明白,缠绕着自己的身世之谜和这个宇宙的宏大叙事,究竟有怎样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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