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晨雾还没散尽,陈砚之正在药柜前翻晒黄芪,大片的炙黄芪在竹匾里铺得匀匀的,像撒了层金箔。林薇蹲在地上给新到的茯苓切片,刀片划过药材的“沙沙”声里,忽然听见陈砚之“哎”了一声。
“你看这黄芪,”他捏起一片,“颜色深的是蜜炙过的,补脾气的劲儿更足,补土派用黄芪,就讲究这个‘炙’字,能把升阳的力道收在脾胃里。”
林薇直起身,擦了擦手:“昨天那个心慌手抖的姑娘,您说她也是脾虚?我看着倒像心虚。”
“补土派讲‘土能生金,金能生水’,”陈砚之放下黄芪,“她那心慌是脾虚生不了血,血不养心才抖,根子还在脾胃。就像老井没了水源,不是桶坏了,是井里没水了。”
爷爷端着个紫砂小壶从里间出来,壶嘴冒着白汽:“李东垣在《内外伤辨惑论》里写过,‘脾胃虚则头目眩’,现在好多年轻人总说头晕,查不出毛病,其实就是脾胃亏了,清气升不上去,脑子缺‘养料’。”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扶着个阿姨冲进来,阿姨脸色惨白,手死死抓着小伙子的胳膊,闭着眼直哼哼:“天旋地转……不敢睁眼……一睁眼就像掉进了漩涡……”
陈砚之赶紧搬来带扶手的椅子,扶阿姨坐下时,发现她的手凉得像浸在水里。“李阿姨,您先深呼吸,”他轻声说,“这头晕是一阵一阵的,还是一直晕?”
阿姨缓了半天才睁开眼,眼珠还在微微发颤:“一阵一阵的,早上起来最厉害,蹲下去再站起来,能晕得栽倒,还恶心,不想吃饭,吃点就吐酸水。”
小伙子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大夫,我妈这晕了快俩月了,查了脑CT、颈椎片,都没事,耳鼻喉科说可能是耳石症,复位了两次,还是晕,现在连买菜都不敢去,就怕走着走着晕过去。”
林薇递过杯温姜枣茶:“阿姨您先抿一口,别咽太快。伸舌头我看看?”
阿姨勉强张嘴,舌头胖大得快顶住嘴唇,边缘的齿痕深得像被牙咬过,苔白腻得像涂了层奶油。林薇摸了摸她的脉,转头对陈砚之说:“脉濡缓,沉得像陷在泥里。”
陈砚之搭脉的手顿了顿,抬头道:“这是‘脾虚湿盛,清阳不升’,正合补土派的‘升阳除湿’法。李东垣有个案子,患者也是头晕恶心,用了益气聪明汤,三剂就敢下地走路了。”
“益气聪明汤?”小伙子凑过来,“听着像治脑子的,跟脾胃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陈砚之拿起纸笔,“这方子就是补土派的‘升阳神器’——黄芪15克,炙过的,能把清气往上提,就像给蔫了的菜苗浇点水,让它挺直腰杆;党参12克、白术10克,补脾胃的‘主力’,您这不想吃饭、恶心,就是脾胃太弱,得靠它们把‘消化功能’提上来。”
他边写边解释,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葛根15克,这是补土派常用的‘升阳药’,能领着清气往头上走,脑子得到‘养料’,就不晕了;蔓荆子10克,清利头目,您这晕得厉害,用它‘拨乱反正’,让脑子清醒点;黄柏6克,少用点,能清湿热,您这苔腻有湿,怕补得太燥,用它平衡一下。”
爷爷在一旁喝着茶,忽然指着药方说:“加3克升麻,2克柴胡,李东垣的方子里总少不了这俩,就像给清气加个‘助推器’,让它们乖乖往头上走,别在肚子里打转。”
“对,”陈砚之添上两味药,“再加点生姜3片、大枣3枚,护着胃气,您不是恶心吗?生姜能止呕,大枣能中和药味儿。”
阿姨捏着衣角,声音发颤:“这药……喝了会不会更晕啊?我上次喝了个啥‘补脑液’,晕得更厉害了。”
林薇蹲在阿姨身边,笑着说:“放心,这药是往上提清气的,不是猛补的。头两剂喝下去,可能会觉得头有点沉,像裹了层棉花,那是清气在慢慢往上走,是排病反应,就像久旱的地刚浇了水,有点发潮,过两天就好了。”
爷爷放下茶杯,接过话:“我再教你个土法子,每天早上用炒米煮水喝,炒米得用陈米,小火炒到发黄,别炒糊,煮出来的水带点焦香,能帮着升清气,还不刺激胃。”
陈砚之补充道:“煎药时得注意,黄芪、党参这些补药得先泡半小时,大火烧开转小火,煎30分钟,让药劲儿慢慢渗出来。早上空腹喝,喝完别立马出门,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10分钟,让清气稳稳当当地升到头上。”
“那饮食上呢?”小伙子赶紧问,“我妈总想吃点重口味的,说能压恶心。”
“可别,”陈砚之摆手,“辣的、咸的、油的都得停,尤其别喝冰饮,您这湿盛,喝冰的就像给湿泥巴浇水,更黏糊。多吃点炒山药、蒸南瓜,都是健脾胃的,好消化,还能帮着止呕。”
林薇已经取了艾灸盒,里面的艾绒烧得正旺:“我给阿姨灸灸百会穴,这是头顶的‘气海’,灸着能让清气往这儿聚,头晕能快点开。”她把艾灸盒轻轻放在阿姨头顶,“是不是觉得有点热乎气往脑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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