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香炉里的香,不知是何时熄的。
嬷嬷被杨菁几句话堵得脸上五颜六色,只梗着脖子警惕地瞪过来。
杨菁把整个产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个遍,一边看,一边绕过屏风,走到贵妃身边。
所有人都怔住。
那嬷嬷猛然直起身,壮硕的身体往床边一堵,指着杨菁的鼻子怒叱:“放肆!”
杨菁笑了笑,并不理会,只盯着贵妃:“娘娘脾气可真好。”
她人都堵到了床边,呼吸相闻,云贵妃却只低着头歪在床上,连眼眸都不抬一下。
身在谛听,宫中上下一干要紧人物,她全认得,不光是画像,也见过真人。
贵妃生得当然好看,头发乌黑油亮,略带几分憔悴,却一点都不见狼狈。
陈泽是颜控,他后宫里连宫女都个个漂亮,小太监最起码也得是平头正脸。
贵妃的规矩也很好,侍奉皇后尽心尽力,协助皇后掌管后宫,后宫众妃嫔宫女几乎都不会注意她的容貌,更多的是敬畏。
杨菁面上镇定,几乎可以说是相当冷酷,屋中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警惕异常。
可其实,杨菁心里也打鼓。
她觉得贵妃身边的武婢出了事,他怀疑陛下的龙子被人调换了。
如果是真的,贵妃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但这些猜测,全基于当初在二十一世纪,她看过的那本书。
可如果不是?只是她从结果往回倒推,以至于疑神疑鬼又该如何?
念头纷杂,也不过一瞬间,杨菁忽然伸手按住床沿,那嬷嬷顿时扑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腰身。
“放肆!来人,快来人!”
随着那嬷嬷一声呵斥,好几个披荆执锐的女刀手破门而入,长刀出鞘。
杨菁回眸看过去,看见几个白望郎脸色难看的像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好几个熟面孔冲着她一阵呲牙咧嘴抹脖子。
贵妃终于坐起身,背脊僵直,嘴唇一颤:“杨文书,休得无礼!你们谛听,想造反不成?”
杨菁没说话,只盯着她的脸。
眼前系统界面缓缓铺展开,眼前这张贵妃的面孔,和之前记录的贵妃面孔,一寸寸重合。
【并蒂莲,一枝所出】
杨菁心里一跳。
眼前的贵妃和她记忆中的贵妃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眼间距略有差,这点差别肉眼根本不可能看得出。
竟然连贵妃都换了!?
小说里写出来都没办法说服读者!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贵妃!
只一闪念,背后两个女刀手同时拔刀,直直朝着杨菁的后脖颈砍下去,没半分犹豫。
门外谛听几个刀笔吏同时一惊,想也没想,其中两人上前一步,抽出软鞭一鞭子朝刀一卷,死死勒住。
杨菁完全不管身后,伸手撩起被褥把‘贵妃’一裹,同时四下扫视了片刻,忽然按住床头镶嵌的一颗珍珠,按下去瞬间,床铺中央悄无声息的裂开条缝隙,她咬咬牙,伸手提起贵妃,身形一飘,整个人飘了下去。
这俩刀笔吏懵懂地同女刀手缠斗,本来下手都有分寸,这会儿一看杨菁没了踪影,个个脸上发绿,连忙吹响哨子,其他刀笔吏也顾不上问情况,齐齐出手,一瞬间就将所有女刀手放倒。
满屋子的嬷嬷,宫女惊乱不已,本能地向外冲,还没冲到门,几个刀笔吏下意识挨个放倒,直接捆起了事。
产房终于安静下来。
一众刀笔吏盯着空床,还有床上的裂口面面相觑。
“他娘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哥几个不过是衙门里当差,混口饭吃,养活一家老小而已。
眼前贵妃娘娘和自家杨文书一起——钻到个洞里跑了?
他们现在是该赶紧出去报信,还是要封锁现场灭个口?
还是——
一行人齐齐低头盯着黑洞洞的洞口,拿灯一照,能看见底,是一堆厚实的稻草,倒是不见杨文书和贵妃的踪影。
“咱下不下?”
几个刀笔吏默契地摸出哨子继续吹。
一套紧急讯号吹完,丝毫不见动静,窗外却忽然有箭雨细细密密汹涌而下,白望郎们灰头土脸地四处乱窜,没一刻就被逼到屋子前头。
白望郎急声道:“别吹了,没用。”
“就刚才,了塔传递消息的机关全部失灵,哨声只能周围的人听见,几个紫衣使带走了好些人,整条街就咱们几个。”
上面一团乱。
杨菁也很乱。
她扛着假贵妃顺着地道往深处走,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过,前面隐约能感觉到气流,应该是通的。
刚才,她根本就来不及思考,贵妃和真皇子如果没死,那必然处在十分危险的境地。
换成她要做这么大的事,竟然还给她做成了,那一定第一时间弄死贵妃和皇子,毁尸灭迹,以绝后患。
现在也只能盼着对方也有不安,打算留下人质,或者,至少他们没有那么快去杀人!
走了一半,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嗡’!
杨菁脚步一顿。
她一下就感觉出来,是江舟雪。
江舟雪的‘落雪’剑是细剑,薄如蝉翼,他使剑时常是轻若鸿毛,没有一丝的烟火气,只有急了眼,内息催动得厉害,落雪到了极限,剑气才会形成一点空腔,发出蜜蜂一样的嗡声。
杨盟主的记忆中,已经有很多年没听见过江舟雪如此急的剑。
杨菁叹了口气,扛着‘贵妃’一路足不沾地,追着剑声追了足有半刻钟,脚步一顿,就看见另一个贵妃狼狈地躺在地上,地上一摊血水,染得贵妃衣服上,头发上全是血。
她旁边躺着个小婴孩儿,身上的羊水还没洗干净。
两个人双目紧闭,几乎看不见呼吸,杨菁过去一看,大的小的都活着,身上有股熏药味,应该是用了药。
杨菁这才看江舟雪。
江舟雪眉毛,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霜,连黑袍子上不太显眼的血都凝固成冰,晶莹剔透的,苍白的脸,淡淡泛着青的唇,整张脸居然泛出一缕死色。
杨菁皱眉。
对面与江舟雪交手的是个相貌寻常的汉子,身边带着个身高起码有两米,浑身披挂盔甲,连头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人,没有心跳,可速度极快,力气极大,江舟雪的剑根本不能往这盔甲人身上碰,碰一下就一个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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