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天机朦胧
女娲独自一人立于不周山巅。
此山乃洪荒天柱,自开天辟地便巍然矗立,撑托天地玄黄,峰顶直插混沌,周身缠绕着鸿蒙紫气,山壁之上镌刻着先天道纹,每一缕气息都承载着洪荒最本源的稳固之力。她纤细的手指轻抚虚空,指尖掠过的,是当年补天之时,洒落在天柱之上的功德余韵——那是天地对她以五彩神石弥补天道裂隙、拯救洪荒生灵的最高认可。
然而此刻,圣人特有的元神感应中,却分明察觉到一股突兀的空缺——补天功德,少了。
并非岁月侵蚀的细微损耗,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于时间长河的暗流里,悄然剥离了她本该圆满的部分功德。这种缺失感虚无缥缈,却又清晰得如同失去肢体,明明掌心功德金光依旧璀璨,却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稀薄,仿佛一幅完美的画卷被水晕染,精妙的细节已然模糊。她闭上眼,元神之力逆流时光,试图追溯源头,却只见到一片厚重的朦胧迷雾,纵使圣人之智、补天功德加持,竟也穿不透这层刻意的遮掩。
与此同时,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中,老子、元始、通天同时睁眼。
数日前,他们便从天道运转的韵律中读取到一则明晰讯息:北海有机缘。昔年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相争,烈焰与洪水席卷洪荒,虽未撼动不周山根基,却在因果层面激荡出一道深彻涟漪,直指北海深处,那里藏着足以动摇圣人布局、牵动洪荒气运的契机。三清各自以本命神通推演,所得结论如出一辙,天机脉络清晰可辨。
可就在刚才,那道原本明朗的机缘感应,突然变得晦涩难明。
“师兄,天机有变。”元始天尊眉头微蹙,指尖掐算如流光转动,盘古幡虚影在其身后隐隐沉浮,“北海之机,若隐若现,似有还无,推演之时竟遭莫名反噬。”
老子静坐蒲团之上,头顶太极图虚影缓缓展开,阴阳鱼流转间镇压四方混沌:“天道运行自有定数,此变不合常理。非是量劫将至的天机混乱,更像是……被外力遮蔽了本源。”
“遮蔽天机?”通天教主急声问道,诛仙四剑的剑气在他周身隐隐震颤,显露出内心的波澜,“洪荒之中,谁敢有如此手笔?”
老子沉默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能遮蔽天道脉络者,绝非寻常修士。此等手段,已触碰到因果本源,恐与上古秘辛或混沌深处的未知存在有关。”
此言一出,紫霄宫中霎时寂静无声。遮蔽天机,意味着逆天而行,强行扭曲因果轨迹,这比逆天改命更显狂妄。即便是圣人,也只能顺天道而行、借势而为,谁敢直接撼动天机本源?可萦绕在三人元神中的朦胧感与推演时的滞涩,却真实不虚,由不得他们不信。
不止三清,西方极乐世界中,接引与准提两位圣人也正满面困惑。
“道兄,这北海之机,究竟是真还是假?”准提手持七宝妙树,刷出七色宝光试图拨开眼前的天机迷雾,却只觉阻力重重,宝光触及迷雾便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响。
接引苦着脸摇头,十二品功德金莲在其身下缓缓旋转,金光难掩眉宇间的茫然:“似真似幻,如露如电。我佛门讲缘起性空,可此等天机变动,已非缘起可解,更像是有大能以无上神通,强行扭曲了因果线。”
这一刻,洪荒众圣的心中,同时升起一个相同的念头:天道之上,似有未知力量,在刻意隐瞒什么。
而此刻的北海万丈深海之下,一只体型堪比大洲的巨龟,正经历着生命中最诡异的时刻。
玄龟,生于洪荒初开,见证了龙汉初劫的三族喋血,熬过了凶兽量劫的生灵涂炭,是天地间最古老的生灵之一。它活了无数元会,久到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生命早已与北海地脉深度相连,呼吸间便能吞吐整片海域的灵气,背甲之上的纹路,更是天然蕴含着先天八卦的奥义,与洪荒运转隐隐呼应。
今日正午,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预兆,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不是缓慢逼近的危机,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宿命判决——它的四肢将被斩下,用以加固四海地脉,维系天柱周边的稳固;它的龟甲将被剥离,承载补天剩余的功德,成为镇压海域气运的至宝;它的灵魂将被永远束缚在北海深渊,沦为地脉运转的附庸,永世不得解脱。
玄龟的元神在那一刻几乎冻结。它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那是一条被因果牢牢锁定的轨迹,以它的修为,竟看不到丝毫转圜的余地。
可就在它闭目准备接受这宿命般的终结时,那股死亡预兆竟突然变得模糊了。
不是减弱,而是变得飘忽不定。
就像是一道本应强制执行的天道敕令,被莫名注入了变数。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却不再那般铁板钉钉。玄龟能清晰感受到四肢被斩断的剧痛,可那剧痛时而强烈到让它几欲昏厥,时而又微弱到仿佛只是一场幻觉;它能瞥见自己沦为地脉附庸的惨状,转瞬间又能看到另一条轨迹——自身修为突破桎梏,化形成圣,与天地同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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