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推开客栈木门时，鼻尖先闻到了一缕甜香。
是楼下王婶刚出锅的桂花酒酿圆子，蒸汽裹着桂花香顺着楼梯缝钻上来，在她发梢凝成细小的水珠。
谢沉渊抬手帮她拂去发间的湿气，宽大的袖子扫过门框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晃起来——那盏烛台旁，《自由之书》正静静地躺着，布包半开着，书页间隐约透出温暖的光。
“到了。”林疏桐松开谢沉渊的手腕，鞋尖踢了踢门槛上的青石板。
她向来懒散，此时却少见地挺直了脊背，指腹轻轻抚摸着书脊。
李文昭抱着话本从后面跟上来，圆领衫前襟还沾着方才殿里的墨渍：“姑娘要启动那个……跨界共写？”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眼尾的泪痣跟着颤动了一下。
谢沉渊没说话，却已经走到林疏桐身旁，玄色的宽大袖子垂落如瀑布，恰好遮住她半幅衣袖。
他右手虚按在腰间的玉牌上——那是他新炼制的护道灵器，表面浮着若隐若现的雷纹。
林疏桐用余光瞥见他紧绷的肩线，忽然笑出声来：“阿渊，我又不是去打架。”
“但总有人爱往你跟前递刀。”谢沉渊侧过头，眼尾的红痣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红色，“上回那守序者说的反噬，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自由之书》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疏桐的指尖刚碰到书页，一道金光便“唰”地从书中窜出。
那光先是在半空凝成一道细线，接着如泼墨般晕染开来，最终化作一个青衫青年的投影。
他腰间悬着一枚刻着“编”字的玉牌，眉眼端正，唯有右耳坠着一枚银质书签——和前殿守序者留下的那枚，轮廓有七分相似。
“你好，我是‘故事联盟’成员，编号E - 719。”青年的声音像浸在寒潭里的玉，清冷却不带温度，“检测到《自由之书》开启跨界共写模式，特来协同共创。”
谢沉渊的指节在玉牌上微微收紧。
林疏桐能感觉到他袖中传来的热度，像一块烧透的炭，随时能点燃什么。
她却歪着头笑了，指尖轻点着桌沿：“协同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由我主导。”
E - 719的投影顿了顿。
他腰间的玉牌闪过一道暗纹，像是在接收某种指令。
“规则允许主创作方保留主导权。”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需遵守联盟共创条例。”
“条例？”林疏桐拖长了尾音，从袖中摸出一颗桂花糖放进嘴里。
甜意散开时，她忽然伸手按住《自由之书》：“先说好，我的条例只有一条——”她抬起眼，烛火在眼底晃出细碎的光，“我说了算。”
谢沉渊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极轻，却让E - 719的投影晃了晃。
李文昭抱着话本凑近，圆眼睛里映着金光：“姑娘要写新故事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话本边缘——那是方才被银鱼钻过的地方，还留着细密的齿痕。
林疏桐没回答。
她翻开《自由之书》，空白书页上立刻浮现出淡墨纹路，像是在等待书写。
E - 719的投影飘到另一侧，指尖虚点着书页：“我需要确认世界核心设定。”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首先，角色行为逻辑需符合天道规律——”
“等等。”林疏桐咬碎了嘴里的糖，“你说‘天道规律’？”
“所有共创世界需遵循基础法则。”E - 719的投影泛起微光，“比如努力修炼者得气运，懈怠者遭反噬——”
“停。”林疏桐突然按住他虚点的指尖。
那投影触之如雾，却让她手背的温玉髓烫了起来。
她想起前殿里守序者说的“规则”，想起原身惨死时飘在头顶的“天道不公”，舌尖抵着腮帮，“你说的这些，我书里不写。”
E - 719的玉牌暗了暗。
“那我们需要调整角色定位。”他的声音突然加快，像是在赶时间，“主创作者可设为辅助位，由联盟提供核心剧情框架——”
“辅助位？”谢沉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终于动了，一步跨到林疏桐和投影中间，玄色广袖带起的风扑灭了半支蜡烛。
李文昭被这风惊得缩了缩脖子，话本“啪”地合上，惊起几片碎墨。
林疏桐却笑了。
她绕过谢沉渊，指尖沾了沾烛台里的墨汁，在书页角落快速写下一行小字：“凡试图篡改主创者身份者，自动成为书中配角。”墨迹刚干，E - 719的投影便剧烈扭曲起来。
他的青衫褪成灰色，腰间玉牌“咔”地裂开一道缝，右耳的银书签“叮”地坠落在地。
“检测到……违规操作……”他的声音变得机械，“现……现为协作文案NPC，权限……仅限建议……”
李文昭凑近看了看，突然指着投影笑：“姑娘，他的影子在缩小！”果然，E - 719的影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巴掌大，像被水揉皱了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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