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到底还是先见了王婶。
王婶的小儿子拽着她的裙角,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姐姐写的‘泥腿子也能看星子’那篇,我读了七遍。昨儿半夜腿不疼了,能下地跑了!”他说着就要蹦,被王婶慌忙拽住,“小祖宗,慢些!”
林疏桐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掌心触到温热的发顶,忽然想起原主从前总蹲在书斋门槛上,看镇里孩童追着纸鸢跑。
那时她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如今这双沾着泥点子的小手攥住她衣角,倒比任何灵玉都暖。
“是小郎自己心诚。”她温声说,“往后想读书了,随时来书斋。”
王婶抹着眼泪往她怀里塞了包糖炒栗子:“青竹镇的人都说,书斋的灯比城隍庙的香火还亮。姑娘写的那些字儿……”她哽了哽,“比我家那口子攒了十年的修房钱都金贵。”
等王婶母子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林疏桐才转身。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正落在那本《逆命录》上,封皮泛着青灰,像块浸了水的旧玉。
谢沉渊不知何时已站在木架旁,指尖搭在剑柄上。
他的影子投在书页上,将“天命可改”四个字遮去一半。
“现在可以看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怕惊着什么。
林疏桐走过去,指尖刚触到封皮,那本书突然震了震。
她像是被烫到般缩回手,却见书页自己“哗啦”一声翻到第一页。
墨色的字迹浮现在纸上,像活物般扭曲游动。
林疏桐眯起眼,看清最上面一行——“林九娘:废柴女配,资质平庸,因触犯天道法则,死于主角团剑下。”
“这……”她喉头发紧,“是另一个版本的《九霄录》?”
李文昭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
这个总穿着青衫的书童此刻面色发白,指尖捏着衣角:“更像是旧天道的复仇之作。姑娘你看——”他指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小字,“里面写的每一个人物,都成了你故事里的敌人。”
林疏桐顺着他的指尖看下去,冷汗顺着脊背爬上来。
第二行是“谢沉渊:被天道背叛的疯批圣子,终将因执念入魔,亲手斩杀林九娘”;第三行是“李文昭:旧天道残识,表面辅佐,实则潜伏,待时机成熟便夺舍宿主”;再往下,是青竹镇的王婶、书斋的老账房、甚至她从前在现代公司的顶头上司——所有人的名字都被红笔圈起,旁边写着“阻碍天命者,当诛”。
谢沉渊突然抽出剑。
他的玄铁剑嗡鸣着指向书页,剑尖却在离纸半寸处停住——那些字迹竟顺着剑锋往上爬,像黑色的蛇。
“这些人……”他的声音发颤,这是林疏桐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有些是我曾经杀过的人,有些是你未来的对手。它们被重新定义,成为你失败的注脚。”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暗潮,“这不是预言,是诅咒。”
林疏桐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第一次在破庙签到时,系统说“天道奖勤罚懒”;想起谢沉渊为了修炼在冰窟里跪了三年,膝盖下的石头都沁出了血;想起李文昭抄《自由之书》时,笔尖总在“自由”两个字上停顿,像在描摹某种从未见过的形状。
“谁给它的胆子乱改剧情?”她抓起案头的笔,蘸饱浓墨就要往书上涂。
可那些字像活了似的,刚被涂掉就又从纸里钻出来,墨迹反而顺着笔杆爬上她的手腕,凉得刺骨。
“它已自成一套叙事逻辑。”李文昭按住她发抖的手,“若不破其根本,我们迟早会被同化。就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就像我曾经被旧天道的残识同化那样。”
林疏桐突然想起系统。
她闭眼在识海呼唤:“系统?不是说我是‘自由印记’承载者吗?现在该你干活了吧?”
识海里沉默了片刻。
以往总爱发电子音的系统,此刻的声音竟带了几分郑重:“检测到高阶叙事干扰,建议宿主进入‘原创领域’进行对战。”
“原创领域?”林疏桐挑眉,“那就是……写个更牛逼的故事呗?”
谢沉渊的剑“当”地一声入鞘。
他伸手按住她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衣领渗进来:“我陪你。”
李文昭从袖中摸出半块残玉——那是《自由之书》的碎片。
他将玉放在案头,碎片立刻发出暖光,将三人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我也在。”
林疏桐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笔,却没再往《逆命录》上涂。
她铺开一张新纸,笔尖悬在半空,突然笑了:“旧天道爱写因果,那我就写……”她重重落下笔,墨汁在纸上晕开,“《逆命录·终章》:所谓天命,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
话音未落,整间客栈开始震动。
窗棂上的纸被风卷起,在空中化作金色的蝴蝶;案头的茶盏浮起,茶水凝成冰晶;《逆命录》的书页疯狂翻动,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林疏桐看见自己的字迹从纸上飘起,变成金色的锁链,缠上那些黑色的诅咒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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