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血还在晒坝上流。
不是从尸体里流的——他的尸体已经炸没了，血肉骨头碎成了粉末，混在血雾里，飘得到处都是。树干上、树根上、青石板上、林默的铠甲上，到处都是一层暗红色的粉末。风一吹，粉末就扬起来，像是有人在晒坝上撒了一把辣椒面。
老槐树还在长。
从周明远自爆到现在，不到一刻钟，树已经长高了一倍。树干粗得四个人都合抱不住，树皮从灰褐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层干涸的血痂。树冠铺开了，遮住了整个晒坝。新长出来的叶子是血红色的，不是花，是叶——叶脉是黑色的，叶片薄得像纸，在晚风中哗哗地响。
树根从泥土里翻出来，粗的细的，盘根错节，像是无数条蛇缠在一起。树根的表皮裂开了，裂缝里渗出的不是黑色的液体，是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是老槐树有了心跳。
林默站在树根中间，金红色的铠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粉末。他抬头看着树冠，右眼的瞳孔里倒映着血红色的叶子。
“老槐树活了。”秦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活了，是醒了。这棵树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一直睡着。周明远的血是钥匙，打开了它眼睛。
秦雪翻开星斗镇龙图，图上最后一个光点还在图纸正中央亮着，但光点的颜色变了。从银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和树皮一个颜色。图纸的边角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焦黑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中心蔓延。
“图在烧。”秦雪的声音很平静，“袁天罡留的光点……在把老槐树的位置标给我。”
她伸出手指，点在光点上。手指触到光点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的星纹炸开一团银光，亮得刺眼，然后暗了下去。银色的纹路从她的太阳穴往耳根蔓延，往脖子蔓延，往锁骨蔓延，像是有人在她皮肤上画了一张地图。
“老槐树下面。”秦雪睁开眼睛，“袁天罡的罗盘。真的罗盘。他封在树根下面，等第十八代宿主来取。”
林默的右眼瞳孔收缩。
罗盘。他从山神庙废墟里捡到的那个罗盘，跟了他快一年的罗盘，破了六局、救了无数人的罗盘——是仿品。袁天罡亲手铸的罗盘，真品，一直封在老槐树的树根下面，等他自己来拿。
“怎么取？”林默问。
秦雪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沿着光点周围烧焦的痕迹，一条一条地摸。
“剖开树根。”
林默低头看着脚下的树根。根很粗，最细的都有他腰那么粗。根皮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渗着暗红色的光。根与根之间的缝隙很窄，窄得连一只脚都塞不进去。
他蹲下来，手按在最近的一根树根上。树根是温的，像是活人的皮肤。根皮很糙，像是老松树的皮，一块一块的，翘着边。他抓住一块翘起的树皮，用力扯。
树皮被撕下来一大块。树皮下面的木头是白色的，不是白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是月光凝固成了固体。银白色的木头上有纹路，不是年轮，是符文。符文很深，像是用刀刻的，一笔一画，和古井底下青铜门上的图腾一样。符文的线条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很弱，但很稳。
林默撕第二块树皮。第三块。第四块。手被树皮的边角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滴在银白色的木头上，被木头吸进去，瞬间就没了。木头上的符文亮了一下——银白色的光变成了金红色，和他铠甲上的光一个颜色。
苏小米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从袖中取出银针。针尖刺入树根和泥土的缝隙里，撬开了一条缝。缝不大，但够用了。林默把手伸进缝里，手指摸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冰凉的，像是金属。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圈——圆形，巴掌大，表面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罗盘。
他将手指扣住罗盘的边缘，往外拉。纹丝不动。树根像是长了牙齿，咬住了罗盘。他用力，再用力，手上的青筋暴起，指节发白。树根裂开了一道缝，罗盘从缝里露出来一角——青铜色的，铜绿很厚，锈迹斑斑，但能看见上面的字。
“万法归宗。”
林默的瞳孔收缩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罗盘的边缘，猛地往外一拉。
树根裂开了。不是慢慢地裂，是一下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整根树根从中间裂成两半，银白色的木头碎片到处飞。罗盘从裂缝里弹出来，落在他手心里。
很重。
比他现在用的那个罗盘重了三倍不止。青铜的，不是黄铜，是真正的青铜——铜和锡的合金，颜色发暗，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一块铁。盘面上全是铜锈，绿色的，蓝色的，斑斑点点的，把盘面上的字和卦象都盖住了。但边缘有一圈没有锈——那里刻着四个字，被人反复摸过，铜锈磨掉了，露出下面暗金色的铜。
“万法归宗。”
林默的右眼红了。
他将罗盘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幅图——不是星图，不是卦象，是一棵树。老槐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树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树根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圆盘，嵌在泥土中。
那是罗盘。这个罗盘，把自己刻在了背上。
【天机值+300，当前900/1500】
【业火值-30，当前261】
林默捧着手里的青铜罗盘，将怀里的仿品罗盘取出来。两个罗盘，一大一小，一新一旧，一轻一重。仿品罗盘的盘面上还有六颗亮着的星——青牛镇尸、白虎守墓、玄武控水、朱雀焚天、六丁六甲、北斗七星。六颗星在盘面上闪着铜色的光，像是在呼应真品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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