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伸出手,光丝落在他掌心里,温热的,像是一根被太阳晒过的线。光丝没入他的掌心,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爬过肘关节,爬过肩膀,爬到太阳穴。
【天机值+200,当前650/1500】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了袁天罡的一生。不是全部,是片段——山,水,宫殿,祭坛,三十六局。每一局布的阵,每一局选的阵眼,每一局等的那个人。他看见袁天罡一个人站在昆仑墟的山顶,风吹得他道袍猎猎响,山下是三十六座山峰,山峰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光秃秃的石头。他在数,数了三十六遍。
他看见袁天罡老了,走不动了。躺在床上,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床边坐着一个人,脸看不清,但声音听得清。
“师尊,您这一辈子,值吗?”
袁天罡笑了。
“值。”
那个人又问:“您布的三十六局,真的能镇住魔神吗?”
袁天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有月光,月光照在老槐树上,老槐树开了花,花是白色的,不是血红色的。
“能。”袁天罡说,“但镇住的不是魔神。”
“是什么?”
“人心。”
袁天罡闭上了眼睛。
画面碎了。林默睁开眼睛,右眼里全是泪。额头的血还在流,和眼泪混在一起,咸的,腥的,苦的。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雪从后面走上来,看着他。
“你看见了什么?”
“师尊的修行感悟。”林默的声音还在发抖,“三十六局,镇的不是魔神。是人心的贪、嗔、痴、慢、疑。魔神只是引子。人心才是根本。”
秦雪沉默了。
苏小米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默身边。她的左臂祖巫纹还在发光,但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从锁骨往下,从肩膀往手臂,从胸口往腰腹,银白色的纹路像是一件贴身的衣服,将她整个人裹住。
“阵眼破了。”苏小米说,“初心局破了。但老槐树还在。”
林默点头。
“还差最后一步。”
他转身,朝房间深处走去。那里没有门,只有一面墙,墙上刻着一行字——“人心局已破,魔神不复生。后人至此,可返。”
字是袁天罡的笔迹,横画收笔上挑,竖画起笔顿点,和古井底下青铜门上的字一模一样。
林默伸手摸了一下那行字,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石头。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秦雪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星斗镇龙图,图上的光点已经只剩一个了——袁天罡留下的那一个。它还在图纸正中央发光,像是在指路。
苏小米跟在秦雪后面,手里握着奶奶的银针,针尾的蝴蝶翅膀终于不扇了,彻底停了。
江晚秋走在最后面,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看路,不看墙,不看任何人。她的脚步很稳,但走的不是直线,需要转弯的时候会撞到墙——因为她的左眼早就看不见了,右眼现在也看不清了。但她不让人扶,撞了墙,退一步,换个方向,继续走。
她们穿过光墙,穿过井底,爬上井壁。
林默最后一个爬出井口。
晨光刺得他右眼眯了一下。
太阳出来了。
阳光洒在晒坝上,将青石板上的血迹照得发亮。老槐树光秃秃的,花落完了,叶子也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在晨风中摇。树根还翻在外面,黑色的液体已经不渗了,树根的表皮裂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木头,像是一个人的骨头。
云无心坐在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怀里抱着屠龙剑。剑身上的龙纹已经彻底暗了,没有光了,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胸口还有起伏,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很远的梦。
苏小米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脉。
“活着。”
云无心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苏小米,看着秦雪,看着江晚秋,看着从井口爬出来的林默。
“破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破了。”林默说。
云无心闭上了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然后就不动了。
苏小米又摸了一下她的脉。
“睡着了。”
林默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东边的山脊。太阳已经从山后面完全升起来了,红彤彤的,像是一个被火烧过的铁盘。晨光洒在他身上,金红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着光,三十六片龙鳞像是在呼吸。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暗红色碎片。碎片在晨光中已经不发光了,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嵌在铠甲正中央。
三十六局,破了六局。
初心局,破了。
但师尊说,魔神再难复活——不是不会复活,是再难。
还差三十局。
林默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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