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尖点在眉心。眉心裂开一道缝，银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像是有人在她的脑子里点亮了一盏灯。
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从眉心涌出来，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流到指尖，滴在地上。
每一滴银光落在地面上，就化作一只蝴蝶。银色的蝴蝶，翅膀上有星纹，触角卷成圆环，环的中心有一点金。
蝴蝶从地上飞起来，绕着袁天罡飞了三圈，然后朝殿门外飞去。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
玄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掉了她，一笔一笔，从下往上。
“玄女。”袁天罡叫了一声。
玄女看着他，透明的脸上还带着笑。
“袁天师。”
“千年之后，你会后悔吗？”
玄女摇了摇头。
“不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因为值得。”
她的最后一丝痕迹消散在空气中。
银色的蝴蝶也飞远了，看不见了。
袁天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江晚秋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还在，老槐树还在，青石板还在。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玄女神鼎，鼎身的裂纹还在，银光已经散了。
眼泪从她脸上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鼎身上，顺着裂纹往下流，流到鼎足，滴在青石板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是感动，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出不来。
“值得。”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沙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值得。”
【天机值无消耗，业火值+5→501】
林默站在古井边上，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照在江晚秋脸上，泪痕在月光下反着光，亮晶晶的。
“江晚秋？”林默叫了一声。
江晚秋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左脸上的石壳在月光下白得刺眼，右眼里的红还没有退干净，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灰。
“我看见了我的前世。”江晚秋的声音很平静，“我是玄女。袁天罡来找我，要我分魂转世，千年后护住第十八代宿主。”
林默没有说话。
“我问她值得吗，她说值得。”江晚秋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个‘她’是我前世的我。我问我自己值得吗，我说值得。”
苏小米从晒坝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捏着银针。她已经把最后一个村民扎完了，手指肿得像是十根萝卜，但脸上带着笑。
她走到江晚秋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江晚秋说。
苏小米伸出手，握住江晚秋的手。江晚秋的手很凉，指尖在微微发抖，掌心里全是汗。
“那我们三个都一样了。”苏小米说，“前世都不是普通人。”
“你前世是九黎圣女。”江晚秋看着她，“云无心前世是太虚剑宗的弟子。我前世是玄女。秦雪呢？”
秦雪从老槐树下站起来，扶着树干慢慢走过来。
“我是星象官。”秦雪的声音有点沙哑，“袁天罡的弟子。前世是我告诉他的。”
四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站成一排。
苏小米，秦雪，云无心，江晚秋。
四个前世，四种身份，同一个使命。
“初心局需四魂合一。”秦雪的声音很轻，“我们都是袁天罡选中的。”
江晚秋低头看着手里的神鼎，鼎身的裂纹还在，但银光已经彻底散了。她将鼎放在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
“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江晚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千年之前。”林默说，“千年之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右眼红了。
“都一样。”
江晚秋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她在笑。
风吹过晒坝，将老槐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血红的花瓣飘在空中，从江晚秋眼前飘过，卦象在心形的轮廓中若隐若现。
她伸手接住了一片。
花瓣很薄，薄得透明，血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是血管。卦象刻在花瓣中间，是一颗心的形状。
“初心局。”江晚秋看着花瓣上的卦象，声音很轻，“原来不是一个人的局。是五个人的。”
她将花瓣放在鼎里，鼎身的裂纹闪了一下银光，然后暗了下去。
江晚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有一个倒影——一座宫殿，青铜的殿顶，白玉的殿柱，水晶的地面，金色的岩浆。
那是她的家。
但她回不去了。
因为她选择了留下来。
“值得。”江晚秋低声说。
风吹过来，将她的头发吹散。几根白发从发束里挣脱出来，在月光下飘着，像几根银丝。
林默看见了。
秦雪看见了。
苏小米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
江晚秋将头发重新扎好，把那几根白发藏进去。
“走吧。”她说，“该办正事了。”
她转身朝古井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默。
“林默。”
“嗯。”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江晚秋的声音很平静，“我都不后悔。”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江晚秋笑了一下，转身走向古井。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只展翅的鸟。
玄鸟。
天机值：440/1500，业火值：501
【下章预告】
江晚秋看着林默：“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林默说：“千年之前，千年之后，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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