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说“回家”的时候，语气很轻。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头顶压了下来。
不是天魔投影那种混乱扭曲的威压，是纯粹的、燃烧着的、不顾一切的杀意。杀意浓到在地下空间的空气中凝出了一层淡红色的薄雾，吸入一口就觉得喉咙发甜。林凡对这种气息不陌生——在虚妄海，在镇魂塔，在所有被逼到绝境的人身上他都见过。这是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押上去之后才会有的气息。不留后路，不给自己留，也不给别人留。
司徒云天！他到底要干嘛？
林凡抬起头，穹顶的破口处，司徒云天悬空而立。青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白发被气浪吹得四散飞舞。但林凡看到他的眼睛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血红色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而是一种更炽烈的、更疯狂的东西！
炼虚巅峰的威压！
是巅峰！司徒云天的气息比刚才交手时强了不止一倍，周身血气浓郁到在他背后凝成了一尊新的血色魔神法相。这一次法相不是百丈虚影，而是压缩到了三丈高。法相有六条手臂，分别持着刀、剑、戟、斧、钺、钩六种兵器，每一种兵器都是由燃烧的精血凝聚而成，边缘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直接烧出拳头大的坑。
林文远的手顿住了，他正在给林凡画疗伤符文，符文画到一半，笔势戛然而止。他缓缓直起腰，看着头顶那个燃烧着的老人，发出一声叹息。
“他烧了元神。”
林文远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林凡听出了父亲声音里那一丝极淡的震动。烧元神——不是燃烧精血，不是燃烧寿命，是直接燃烧元神本源。精血烧了能补，寿命烧了能续，但元神烧了就没了。每一分每一秒的燃烧，都是不可逆的。司徒云天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林凡！”司徒云天的沙哑声音从穹顶传下来，“你毁了我司徒家万年的镇守！封印没了，天魔退散，我司徒家的使命——一万年的使命——被你一剑劈成了笑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既然使命没了，那我这个司徒家的末代老祖，总得做点什么。”他低头看着林凡，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球形凹坑的弧面，“你们一家，就留下来给我司徒家陪葬吧。”
话音落下，血色魔神法相的六条手臂同时举起兵器，朝穹顶破口下方的所有人轰了下来。
林文远第一个出手。
他双手同时画符，虚空成符的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三道金色符文同时成型——第一道是空间锚定符，钉在司徒云天和众人之间，将空间距离拉伸到极限；第二道是时间迟滞符，落在血色魔神法相上，法相的动作慢了半分；第三道是封印转移符，贴在林凡、碧瑶和方晴身上，把他们三人强行往甬道方向推了三十丈。
三道符画完，林文远的鼻血流了下来。他的修为是化神巅峰，强行用符文干预炼虚巅峰的攻击，经脉承受的压力堪比被一座山碾过。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擦了一下鼻血，又继续画第四道符。
司徒云天冷哼一声。
血色魔神的六柄兵器同时斩下，林文远的第一道空间锚定符在兵锋面前像纸一样碎了。空间拉伸被强行撕裂，兵器落下的速度不减反增。第二道时间迟滞符也只撑了一息，符文在血光的侵蚀下燃烧殆尽。只有第三道封印转移符起了作用——林凡三人被推到甬道口，碧瑶的脚后跟已经踩到了甬道的石阶。
但林凡没有继续跑，他把碧瑶推进甬道，对方晴说了一句“娘，你先走”，然后转身看向司徒云天。混沌青锋双剑飞回他身侧，左剑时间右剑空间，剑身上的裂纹在血光的映照下像干涸河床里的残水，时明时灭。
“爹，别硬扛。”林凡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林文远没回头。“不硬扛，跟你配合——老规矩，你前我侧。”
父子俩在血色魔神的阴影下并肩而立。一个满身是伤，一个鼻血都没擦干净。
司徒云天看到这一幕，忽然笑了。笑声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在地下空间中回荡，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在绝壁上嚎叫。“好，好一个父子情深。”血色魔神法相六臂齐出，刀剑戟斧钺钩同时朝父子俩轰下来。这一击没有留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燃烧元神之后换来的毁天灭地之力。
林凡双剑交叉，混沌领域压缩到极致，在身前凝成一道灰白色的光盾。林文远同时画出三道防御符，三道符叠加在光盾上，形成金、银、青三层符文加持。刀剑戟斧钺钩轰在光盾上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都震了一下。穹顶上方掉下来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来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光盾碎了，三层符文依次崩裂，混沌领域的光盾也撑不住，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正面撞上，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三丈长的沟，后背撞在甬道口的石壁上才停下来。左臂的骨头咔嚓一声——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林文远比他好不到哪去，被震飞了五六丈，落地时右膝跪地砸碎了一块石板，但手还在画符，符文的光芒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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