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705年，夏。
鸦环港。
这座藏在冰巨行星环带里的星际黑市，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机油、过热的金属、至少三种不同生物的呕吐物，以及劣质能量块燃烧不充分的酸臭，混合成了这里独一无二的“风情”。
一艘外形破旧的中型货船，晃晃悠悠地驶入港口外围泊位区，引擎的尾焰跟风中残烛似的，看着下一秒就要嗝屁。
泊位管理信标闪烁着红光，发来一串简单粗暴的信号：【身份？交钱！】
货船回传了一组标准的“墟渊商会”注册编码。
信标沉默了两秒，丢过来一个泊位坐标，然后就没动静了。
没有欢迎，没有提示，更没有“祝您交易愉快”。
这，就是鸦环港的调调：给钱，闭嘴，别惹事。
货船稳稳停好，上交泊位费后。
舱门打开，七个身影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三十出头的样貌，一身灰扑扑的连体工装，腰上还挂着把一看就是地摊货的能量手枪。
这扮相，脸上就差写着“我就是个路过打酱油的，别看我”。
秦朗，灵能战团中尉，此刻精神力收敛得比石头还干净。
他身后六人，也都是精挑细选的情报老手，伪装训练了足足三个月，演起流浪商人来，比真的还像。
“头儿，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身后一个年轻人没忍住，捏着鼻子小声嘟囔。
“闭嘴，你现在是船上的三副，不是温室里的花。”
秦朗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不带半点商量。
七人沿着锈迹斑斑的金属走廊往里走。
头顶是裸露的管道和电线，脚下是不知道什么液体汇成的小水洼，走两步就“啪嗒”一声。
一个三米高的甲壳大汉扛着个大箱子，从他们身边擦过，带起一阵腥风。
一群耗子大小的生物叽叽喳喳地从脚边窜过去，差点绊倒人。
一个水母似的透明生物飘在半空，触须上挂满了还在闪光的数据晶片，像个移动的圣诞树。
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在鸦环港，新面孔跟垃圾一样，遍地都是，谁在乎呢。
秦朗带着人，直奔第三层的商铺租赁区。
三天前，天枢就用虚界账户，远程订了个十五平米的小门脸。
位置不上不下，夹在一家“老王改枪”和一家“万族特饮吧”中间。
店铺里空荡荡的，就一张金属柜台，两把椅子。
秦朗扫了一圈，从包里掏出一块做旧的金属牌，往门口一挂。
【墟渊商会·鸦环港分部】
【业务范围：卖高精度导航仪、定制高级合金、鉴定矿石纯度】
招牌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
【概不赊账】
“行了，开张。”秦朗往柜台后一坐，心里默念了句“开张大吉，童叟无欺”，然后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嘎嘣就是一口。
第一个客人，在两小时后上门了。
一个长着四条腿的节肢生物，下半身像蜘蛛，上半身勉强是个人形。
它的复眼在店里扫了一圈，嘴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秦朗耳后的微型翻译器立刻工作，一行通用语出现在他视网膜上。
【新来的？有三级精度以上的导航模块吗？我的船上周被陨石干碎了导航仪。】
秦朗露出了一个职业假笑。
“有，四级精度，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三个天文单位。”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模块。
这是人类淘汰了八代的旧型号，但在这儿，绝对算得上是高端货。
节肢生物的复眼瞬间亮了。
【多少钱？】
“两单位灵能结晶。”
【太贵了！隔壁老王才卖一点五！】
秦-朗眉毛一挑，乐了：“一点五？那你去隔壁买啊，看他的导航仪能把你带到哪个恒星里去。”
节肢生物沉默了三秒。
【……成交。】
第一笔生意，搞定。
秦朗把两块巴掌大的灵能结晶丢进保险柜，脸上波澜不惊。
但他的内心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这个客人的货船型号、航线范围、损坏原因、支付能力……全部被他的生物芯片默默记录，实时加密回传天枢。
一个月后。
墟渊商会鸦环港分部的生意稳步增长。
秦朗的经营策略堪称一股清流：货是最好的，价钱比市场价低那么一丢丢，从不掺假。
在一个充斥着欺诈和暴力的黑市里，“靠谱”本身就是最稀缺的商品。
回头客越来越多。
秦朗开始有意识地在交易间隙与客户闲聊。
他的话术经过精心设计：不问敏感问题，只聊航线、聊天气、聊最近哪个星域的矿价涨了、哪条航道出了新的星盗团伙。
碎片化的情报，像小溪一样，源源不断地汇入天枢的数据库。
第四十三天。
秦朗在“万族特饮吧”里，跟一个叫“格里克”的爬行类商人，已经干了三杯本地烈酒。
这格里克是苍辉公国第七领主府挂了号的商人，跑了四十年边境，是个消息通。
三杯酒下肚，格里克的舌头也滑溜了起来。
“我说，你们墟渊商会技术挺有水平，如果想做大！”格里克的竖瞳眯了起来。“光在鸦环港卖零件可不行。”
“哦？那您给指条明路？”秦朗顺手又给他满上一杯。
“你得搞到虚界的完整权限！”格里克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你们那个残缺版，就是个玩具，逗小孩儿的！真正的大生意，都在虚界核心区！大宗交易、期货合约、跨国订单……没完整权限，你连人家的厕所门都摸不着！”
秦朗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商人笑容。
“那……完整版，上哪儿能弄到？”
格里克发出一阵嘶嘶的笑声，像漏气的风箱。
“完整版的登录器，那可不是黑市上能买到的玩意儿。”
他伸出一根爪子，神神秘秘地晃了晃。
“那是三大宇宙国，发给‘注册文明’的标配！”
“注册文明？”
“对！”格里克一拍大腿，“就是在某个宇宙国的户口本上，正儿八经登了记、上了税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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