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峥看着时言清澈好奇的眼睛,又看了看纸上那几行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问,你认得这些字吗?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你……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忽然不想深究了。
不管眼前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藏着什么秘密,是那个被塞进花轿顶替别人的小傻子,还是别的什么。
经过这些日子,尤其是昨夜和今天,那些疑惑和探究,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害怕深究下去,会打破眼下这得来不易的温存和亲近。他宁愿维持现状,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依赖他,信任他,独属于他。
“没什么。”
贺峥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推过纸笔,换了个话题,“写几个字我看看。”
时言有些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拿起笔,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哥哥。
贺峥接过那张纸,指尖捏着纸边微微收紧。他将纸上的字迹与原先的笔迹反复比对,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又缓缓松开,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郁的沉默。
太像了,像得让他心口发闷。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许久的片段,猝然撞进脑海——
那是前些日子,某个静谧的夜晚,时言抱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变得特别特别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时他只当小傻子一时兴起想逗他,就认真哄他,后面也没放在心上了。
正怔忡着,身前的人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晃了晃他的胳膊:“你怎么不说话呀?”
“言言,”贺峥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缓,“不管这上面写的是什么,也不管你以前什么样,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是待在我身边的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笨也好,聪明也好,记得也好,忘了也好,都没关系。”
时言没琢磨透他这话里的深意,只捕捉到那一句“喜欢”,眼睛瞬间亮了亮,立刻心满意足地蹭进他怀里,脑袋还在他胸口轻轻拱了拱。
前面赶车的柳春叔虽然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扭头瞥见两人亲昵依偎的样子,忍不住又嘿嘿乐了起来,挥鞭子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贺峥抱着他,心思却还绕着刚才的发现和之前的种种。
他想起时言被二叔带走的事,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言言,”贺峥低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时言一缕细软的头发,“你二叔除了说带你去看姥姥,还跟你说过别的吗?比如钱?或者,让你在家里找什么东西?”
时言本来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听到这话,一下子精神起来。
“二叔坏!”他愤愤地说,声音都提高了一点,“他让我去偷东西!偷哥哥的纸!说是什么欠条?我不肯,他就凶我,还要打我!”
他想起当时的害怕,又往贺峥怀里缩了缩,“他还说,我不听话,就、就让哥哥找不到我。”
贺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那混账东西,不仅想拐人,还惦记着那张欠条。
当初他们为了抵债,硬是把人塞过来,那笔糊涂账贺峥本就没打算再深究,权当是用那点钱换来了怀里的这个人。他原想着,只要那帮人不来烦扰,他便当没这回事。
至于那张欠条,早不知被他丢在哪个角落了。可没想到,他们竟还贼心不死,甚至威胁到时言头上。
“偷欠条?”贺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寒意,“他倒是想得美。”
时言用力点头,附和道:“就是!二叔坏,欠钱不还,还想偷东西!哥哥,你一定要把钱讨回来!不能便宜他!”
贺峥轻轻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看着对方纯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涩。
“好。”他压下心绪,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认真地应承下来,“哥哥答应你,坏二叔欠的钱,一定让他还。都依你。”
“嗯!”时言用力点头,得到承诺,心里踏实了不少,又窝回贺峥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贺峥搂着他,目光投向车外渐亮的田野。讨债是必然的,更要让那家人知道厉害,再不敢来招惹。
只是……看着怀里又开始迷糊的人,贺峥想,那些肮脏的交易和算计,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吧。
知道了,怕这小傻子会难过,会觉得自己是不被珍惜、随意丢弃的物件。
贺峥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时言的发顶。就这样吧,那些不好的,他来挡着。
而怀里这个人,只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说干就干,贺峥安顿好时言后,便着手处理此事。他并未直接去县衙,而是先回了贺家村,找到本村的里正。
里正管着一村的户籍、治安,是官府和乡民之间的纽带。贺峥揣着拐人路线图,还有邻人能作证的口风,先找里正递了状子。
里正不敢怠慢,拐卖人口在大明律里是重罪,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绞刑,他马上写了甘结,让贺峥明日早早去县衙。
第二日天刚麻花亮,贺峥就揣着连夜写好的首状,坐柳春叔的牛车往县里去。
城门一开,他把诉状递到县衙门口值日快手手里,又掏了二两银子做“茶水钱”。
状子上写得明白:“里民贺峥,告里长下辖民时康,设局诱拐弱息时言,意图贩售,已锁柴房、备车待发,人证柳春、物证车辙、门锁、窝头俱全。”
县官姓蒋,刚端茶上手,一听“拐卖良人”,脸色就沉了。当即批了“准理”,发捕票,差人随贺峥下乡拿人。
衙役得了令,当天下午就赶到了时康所在的村子。
时康和那汉子昨夜被贺峥揍得不轻,正在家里躺着哼哼,还没缓过劲来,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从床上拖了起来,铁链一套,直接押走。
村人一片哗然,指指点点。
时康喊冤,说是接侄子去看姥姥,但贺峥这边证据确凿,且有柳春叔作证亲眼看见时言被锁柴房、贺峥救人。
拐带亲属,同样有罪。更何况时康素日品行不端,在村里名声就不好,更无人替他说话。
时康被押入县衙大牢,少不了要吃一顿板子,罪名若坐实,流放或苦役都是可能的。他那同伙汉子也一并被抓。
喜欢每个世界死遁后,男主都疯了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每个世界死遁后,男主都疯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