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他低唤,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回答他的,只有怀里人均匀的、灼热的呼吸。那句梦呓被夜风带走,不知真假。
贺峥垂下眼,手臂却一点点收紧,像要把人嵌进骨血。
良久,他低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我知道。”
一个时辰后,柳春叔终于带着林大夫来了。老大夫仔细诊了脉,又检查了时言的喉咙和皮肤,问了大致情况。
“是误食了山里一些易引起风疹发热的野浆果,加上受了惊吓,外邪内侵,才烧得厉害。好在发现得早,没有大碍。”
林大夫一边写着药方一边说,“我先开两剂疏风清热、镇惊安神的药,煎了服下,好生将养,退了热就没事了。只是他底子虚,这次又受了罪,日后饮食起居更要多加留意。”
贺峥默默听着,接过药方,郑重道了谢。柳春叔热心肠,又帮着跑去镇上抓药。
药抓回来,贺奶奶立刻去煎。贺峥就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药熬好了,贺峥端着碗坐到床边。那人还昏沉沉地睡着,嘴唇干得发白。
贺峥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他嘴边,却只沾到一点,药汁顺着嘴角滑下来。
“醒醒,喝药了。”贺峥低声唤他,声音比平时软和了许多。
时言烧得迷迷糊糊,只隐约听见有人叫,眉头蹙着,嘴唇动了动,却没睁眼。
贺峥又舀起一勺药,吹了吹,才凑到他嘴边。
“张嘴,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时言似乎嗅到了苦味,本能地偏头躲开,含混地嘟囔:“苦,不喝……”
贺峥难得地没着急,也没强行灌,他又把勺子递过去,这次换了个说法:“就喝几口,喝完了,哥哥给你倒蜜水喝,甜的。”
时言依旧闭着眼,但似乎听进去了“甜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贺峥趁机将药喂进去一点。
“咳咳……”
药太苦,时言被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眼睛也睁开一条缝,泪汪汪的,满是委屈。
“慢点喝。”
贺峥一边说,一边极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每次只喂一点点,喂完还轻轻顺着时言的胸口。
许是怀里人太过闹腾,贺峥低着嗓子哼起了自编的小调:“药汤汤,暖肚肠,乖宝喝了不发烫。风不吹,雨不凉,病气都往门外藏。”
磨磨蹭蹭哄了好半天,才把一碗药喂完,贺峥替他擦干净嘴角,抱着他轻轻晃着,拍着他的后背哼:
“摇啊摇,晃啊晃,热乎退了睡得香。哥哥守在你身旁,醒来又是好太阳。”
直到怀里人呼吸变得匀长,窗外山岭上的月牙也悄悄躲进云后,贺峥才将人放回床上,拉平那床被,四角都按实,像把四面风都挡在外头。
然后他把那只刚端过药的粗瓷碗扣过来,底朝天。
乡下老规矩:药碗倒扣,病魔就再也回不去。
次日,天光透过窗纸,将屋内染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时言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头脑还有些昏沉,身体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那种灼烧般的难受已经退去了。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视线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在床边矮凳上睡着了的贺峥。他侧着脸,额发有些凌乱地垂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即使是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时言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思绪,只有一种很踏实、很温暖的感觉,像冬日里晒到了最暖和的太阳。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来找他,一定会守着他。
这种感觉很模糊,却又很笃定,仿佛镌刻在灵魂深处。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还有些虚软的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贺峥的脸颊。
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带着一夜未眠的干燥和胡茬粗粝的触感。
贺峥几乎是立刻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警觉,下意识地看向偷摸的人。
当看清时言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时,那点迷茫瞬间被急切取代。
“醒了?”
贺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立刻探身过来,宽厚的手掌不由分说地覆上时言的额头,掌心温热而干燥。
他仔细地感受着手下的温度,又用手背贴了贴时言的脸颊,确认那恼人的高热确实已经退去,只剩下一点病后的虚弱温热。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没事了。”他低声道,声音里是卸去担忧后的轻松与疲惫,“还难受吗?”
时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点凶巴巴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关切和释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说话,只是将脸颊在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心里,依赖般地蹭了蹭。
贺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先喝点水。”
时言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目光却一直跟着贺峥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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