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十几秒,但对于狯岳而言,却仿佛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有些陌生的暖流冲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锖兔手臂传来的力量和温度,以及那份毫无掩饰的关切与支持。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讨厌,但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最终,他还是抬起手,轻轻地在锖兔背上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可以了”的意味。
锖兔感觉到了,立刻松开了手臂,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仿佛刚才那个用力的拥抱只是兄弟间再寻常不过的鼓励。
“走吧,”锖兔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爽朗,“该回去吃早饭了,不然好东西都被善逸那小子抢光了。”
狯岳也站起身,没有看锖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率先转身朝山下营地走去。
晨光落在他的背影上,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似乎比往常少了刻意维持的冷硬。
锖兔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营地里的早餐时间比往常稍晚,但气氛还算融洽。
岩柱悲鸣屿行冥独自一桌。
其他队员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善逸明显还在闹别扭,一个人端着碗坐得老远,背对着众人,把碗里的粥喝得哗啦响,仿佛跟食物有仇。
狯岳和锖兔坐在一起,沉默地吃着。
狯岳偶尔会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善逸那气鼓鼓的背影,青色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咀嚼的动作会稍微慢上那么半拍。
早饭刚过,一只风尘仆仆的鎹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营地中央的木桩上——是狯岳的鎹鸦“大安”。
它带来了本部的指令:任务已完成确认,相关人等(包括狯岳、善逸、伊黑小芭内,以及需要进一步观察的“壶中仙”)即刻返回本部,向主公详细复命。
命令简洁明确。众人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就在狯岳检查着自己那简单的包裹(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那个已经空了的刀鞘),准备跟随队伍出发时,一个年轻的隐队员——正是昨晚值夜、后来认出岩柱的那位——有些紧张地小跑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狯、狯岳大人!”年轻队员脸有点红,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这个……这个给您!”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用深蓝色粗布缝制而成、针脚有些歪扭稚嫩、但洗得很干净的小三角形平安符。
平安符鼓鼓的,里面似乎塞了些什么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艾草和不知名干花的清新气味。
“是、是我母亲上次来看我时给我的……说是能保佑平安,驱逐不好的东西。”年轻队员不敢看狯岳的眼睛,低着头飞快地说,“我……我觉得您可能更需要它!这次任务您辛苦了!希望它……能给您带来一点好运!”
他说完,几乎是把平安符塞进了狯岳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回了其他隐队员中间,引来同伴们善意的低笑和打趣的目光。
狯岳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还带着对方掌心余温的、简陋却心意质朴的平安符。他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抹深蓝色,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罕见的、复杂难辨的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似乎想抿紧,却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向下撇了一点,像是某种被触动却又不愿承认的别扭。
青色眼眸中,冰层之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光芒闪烁——一愕然,猝不及防的善意击中的茫然,甚至还有类似“惊喜”的微光?但紧接着,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又或许是对这种“不需要”的关心的本能排斥,那抹微光迅速被厚重的、恼怒的阴郁所覆盖。
他握着平安符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被暖流融化却又拼命抗拒的冰山,散发出一种既脆弱又危险的气息。
不远处的锖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又感慨。他知道这个平安符对狯岳意味着什么——是久违的、不带任何算计或怜悯的善意。这份善意对狯岳而言,或许比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难应对。
而另一边,原本还在生闷气、背对着众人的善逸,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转过了身。
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个隐队员送平安符,以及狯岳那瞬息万变、复杂难言的表情。他那双金褐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狯岳握着平安符的手,还有那张苍白脸上罕见的情绪波动。
然后,锖兔就听到了清晰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是善逸。他咬紧了牙关,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里那点别扭的怒气瞬间被一种更加激烈的、炸毛和强烈占有欲的情绪所取代!就好像自己小心翼翼守着、别人碰一下都要龇牙的宝贝(虽然这个“宝贝”很可能不这么认为),突然被一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家伙递了颗糖(哪怕只是颗粗制滥造的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