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所有发言者形成密集光点,连线结构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节点之间没有互动,不回复,没争吵,不停地往外倒心事。
“这,是……释放情绪?”张姐低声呢喃。
她想叫林小雨过来看看,却发现小姑娘正盯着窗外某一点,瞳孔快速收缩,像是在追踪某种不可见的轨迹。
“你看到了什么?”
“线。”
林小雨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到处都是灰线。网上那些人说的话,像钩子,被这些线给拽出来了。”
张姐走过来,扭扭脖子,顺着她视线望出去。
天上依旧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
回到灵熵终端,信号切换到热感模式。
瞬间,画面变了。
无数灰色丝线悬浮在城市上空,从每一个亮灯的窗户延伸出来,缠绕行人的肩、头、手。越是有执念的人,缠得越密。一个跪在路边痛哭的男人,周身裹得像茧;一对搂着走路的老夫妻,丝线稀疏,轻轻晃着,随时都会断。
“这玩意儿……吃情绪?”张姐目光呆滞。
“不止。”林小雨收回目光,指尖按住太阳穴,“祂在确认债务。”
“债务?鬼扯什么?都末日了,谁认这玩意儿?”
“呵!”万科疤脸一抖,难得笑了,“老子房贷还没平,真是运气,以后不用供楼了!”
林小雨关闭白界,摸摸颈后,那儿有点发烫,“厄伦,和哥哥的那东西同源,你们天机局的圣器,锈铁册还记得吧?”
“那东西根本控制不了,几乎每一任判官都被锈铁册吞了!”万科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如果锈铁册没被林三酒抢走,估计自己就是接替老陈的下一个“判官”,这事在天机局是一套标准流程,也没法跟林小雨他们详细解释。
修格斯终于绷不住,也咧嘴笑了,“那咱们该高兴啊,来的是熟人,好事!”
“可他不是我哥。”林小雨摇头,声音冷了下来,“这是冒牌货。真债主会养着苦主,让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挣钱,收一辈子利息,哪有这么干的?祂在杀人,不是清算。”
屋顶上,哥伦布旋开银制酒壶抿了一口,望向主城区。
那边高楼林立,灯光稀疏,但空中飘的灰丝比老城密得多,聚成几股粗绳般的存在,夸张地蠕动,像血管里的淤血。
窗边,万科摸了摸胸口的山印,凉的。
五名烙印战士散开,没人说话。
李岩靠墙坐着,手按战术刀柄,眼睛发直。
另一名战士突然挥拳,砸向铁壁,吼了句脏话,又被旁边人死死按住。
“王强,怎么了?”万科转身,声音冷峻。
“老大,我憋得慌!”
那人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现在,脑子里全是以前杀过的人,一个个站在面前讨债!我操,我想这样吗?当时任务要求……”
“都听着。”万科眼神如刀,狠狠剜过来,“控制呼吸,别接话。这些灰线想让我们自己把自己撕了。”
话音未落,天空传来一声猫叫。
“喵呜!”
这声音娇嫩、萌蠢,不高亢,也不凄厉,就是普通家猫叫春的那种调子。
全城人都听见了,包括沙发上做梦的许念。
“哥哥!”
小女孩惊醒,眉心七重螺旋的莫比乌斯环快速旋转,高维灵熵瞬间点燃,指尖凭空划过,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轨迹线。
灰丝碰到那道痕,立刻断裂,像被剪断的线头,飘散消失。
“哈哈!三酒逃出来了!”修格斯听见猫叫,大脸一抖,显得特别兴奋。
“呃——!别高兴了!那是外神!前面那个失律之主是小偷,这厄伦说不定是骗子的马甲,咱们,先别下结论……”林小雨沉吟片刻,打断话题。
“姐姐,”许念的声音稚嫩,“祂缠不上我。”
林小雨点头,“我也一样。轮回和静默,天生免疫外神。嗯,诺言之力是契约的前置条件,小心点,祂的目标可能是你。”
“可他们不行了!”
许念看向门口,李岩正用头撞墙,嘴里念叨“对不起”,另一个队员已经拔出了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
叹了口气,小女孩蜷回沙发,眉心螺旋再次亮起,微光扩散,罩住整个屋子。
那些钻进来的灰丝一碰光幕,就软下去,最终蒸发。
“省着点劲。”张姐见许念又开始动用能力,心里一阵堵得慌,低声劝了一句,“你撑不了多久。”
“张姨,知道了!”许念闭眼,睫毛轻颤,“但我必须得护住根。只要命数不乱,人就不会疯到底。”
修格斯堵在门口,突然大笑不止。
门外的灰丝缠上手臂、脖颈、腰腹,远比战士们多。细密的丝线居然拧成麻绳粗,越缠越紧,全身都被绞住。
但修格斯的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开,甚至抬起触手,轻轻抚摸一根从耳边滑过的丝线。
“哈哈!原来是这样,舒服。”他低声呻吟,喉间持续滚出痴笑,“好久没这种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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