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洞外风声呜咽。
翠子盘膝坐在篝火旁,手中握着那块白天从牛猛家离开时,阿莲塞给她的粗粮饼。
饼已经凉了,她却仍攥在手里,目光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火焰。
“师父,您说……那个叫阿宝的孩子,长大后会在哪里生活?”
千夜靠在洞壁边,闭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
“你觉得呢。”
翠子抿了抿唇。
“他会被人当成妖怪?还是会被人当成人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既是人又是妖,那……他该属于哪里?”
千夜睁开眼,猩红的眸子里映着篝火的光。
“这要看他选择成为什么,也要看这个世界,允不允许他选择。”
翠子沉默了。
她想起阿宝那双金色的瞳孔,想起他伸向自己的小手,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是她十六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对妖怪的憎恶,也不是对弱者的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就在此时,千夜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眉头微蹙,抬手按在胸口处。
那里,一枚隐于袍下的玉符正微微震颤,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
翠子察觉到异常。
“师父?”
千夜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将感知沉入那枚玉符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波动。
是露。
他留在她身上的守护术法传来感应。
不是危险触发的警示,而是某种情绪的共鸣。
那情绪太过强烈,强烈到连术法都无法完全隔绝,如同一道呐喊,跨越千山万水,传入他心中。
千夜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东方的夜空。
那里,是东之国的方向。
“师父?”
翠子跟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出什么事了吗?”
千夜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明日,我们折返。”
翠子一愣。
“折返?不去了?”
“去,但不是现在。”
千夜转身看向她。
“先去边境。”
翠子虽然满心疑惑,却没有再问。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学会了信任师父的判断。
......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千夜站在落日峡的山头上,手中玉符的光芒已经消散,但是露那句“让我自己来”却仍在耳边回响。
他望着东方,眉头微蹙。
翠子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
黑色的玉符有了动静。
斗牙王的声音从黑色玉符中传出,带着凝重。
“东之国出大事了。”
“麒麟王旧疾复发,已卧床不起。更麻烦的是……”
斗牙王顿了顿。
“东之国冬季将至,北部粮仓遭灾,数十万妖族饥寒交迫。
朝中三大派系趁机发难,争夺摄政大权。
边境驻军已开始调动,内部随时可能爆发内战。”
千夜眼眸微眯。
旧疾复发,天灾,内乱。
三者齐至,未免太过巧合。
“是露呢?”
“被软禁在麒麟宫。
名义上是‘公主不得干政’,实则是那帮老臣怕她动用王族权威,坏了他们的好事。”
斗牙王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这帮老东西,国难当头还在争权夺利,简直该死。”
千夜沉默片刻。
“麒麟丸呢?”
斗牙王愣了一下。
“那小子……据说被派去了北境巡视,至今未归。
八成是那些老臣故意支开的,怕姐弟俩联手,坏他们大事。”
千夜没有再问。
他收起玉符,望向东方。
翠子小心翼翼地问,眼珠子滴流乱转。
“师父,那位是露公主……真的不用帮忙吗?”
千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按在胸口那枚玉符上。
那里,是露的气息依旧存在。
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断绝。
她在等。
等他信任她。
……
东之国,麒麟王都,麒麟宫。
是露跪在父亲的寝殿外,已经跪了整整三天。
殿内药气弥漫,麒麟王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像刀一样剜在她心上。
但她没有进去。
因为殿外站着的那些人,不让她进去。
“公主殿下,王上需要静养,您还是回偏殿歇着吧。”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在廊下,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是东之国如今的左大臣,鹿妖苍角,三大派系之首。
是露抬起头,看着他。
“苍角大人,父王病重,本宫身为王女,连探视都不能?”
苍角笑容不变。
“殿下言重了。只是医师说了,王上此时最忌情绪波动。
殿下若进去,万一说些让王上忧心的话,加重了病情,这责任……谁担得起?”
是露盯着他,眼中怒火燃烧。
父王病重,兵权分散,三大派系虎视眈眈。
她这个公主,此刻不过是笼中鸟,说再多,也只是徒增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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