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静谧至极，暖米色的壁灯晕开柔和却清冷的光，将狭长的走廊照得格外空旷。
周遭没有半点人声，连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尽数吸收，只剩下两人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裹挟着酸涩的氛围，一点点蔓延开来，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袅袅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之前的相处，她满心都是逃离的焦躁，又碍于孟光忠在侧，全程局促不安，自始至终都没有敢抬头，好好打量过他一眼。
直到此刻，在两人近距离相对，近到只有一步之遥，一抬眼就能看清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才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整整一年分离，带给这个男人翻天覆地、彻头彻尾的改变。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陌生感席卷全身，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记忆里那个眉眼温和，眼底盛满柔光，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从来不会对她有半分急躁，更不会有半分强势的男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温润之，身着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冷黑色高定西装，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肩线利落挺拔，将他身形衬得愈发高大挺拔。
褪去了往日所有的青涩柔软，全是历经世事打磨后的冷硬与凌厉。
他眉眼锋利冷冽，轮廓线条紧绷硬朗，往日澄澈温柔的眼眸。
此刻深不见底，沉沉如寒潭，没有半分往日的暖意与柔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每一寸气场，都写满了疏离、狠绝与强势压迫，让人不敢直视。
姜袅袅指尖下意识死死攥紧了身上轻薄的裙角，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刺骨的陌生感，还有难以言说的怅然。
不过只是分开了短短一年。
那个曾经对她温柔至极，满眼都是她的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清楚地记得，从前的温润之，性子软和，待人谦和，对她更是倾尽所有耐心与温柔，说话时会下意识放轻语调，连大声跟她说话都舍不得。
更别说用这般强势冰冷的眼神盯着她，每每看向她，眼底都是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从不会让她有半分不安，更不会让她觉得害怕。
可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淡淡抬眼，沉沉看她一眼，没有半句过重的话语，就让她脊背泛寒，心底生出难以克制的畏惧，下意识想要逃离。
温润之看着她满眼慌乱，畏惧陌生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缓步朝着她靠近，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他居高临下，垂眸凝视着眼前日思夜想、整整想念了一年的人，微凉的指尖抬起，轻轻擦过她柔软的下颌，动作带着极致的克制。
可力道却不容她躲避，不容反抗，牢牢禁锢着她，不让她挪开半分视线。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没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冷冽与压抑的痛楚。
“袅袅，一年不见，你为什么还是那么狠心？”
话音落下，姜袅袅整个人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纹丝不动，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方才从他身上蔓延而来的寒意，顺着纤细的脊椎，一路缓缓往上攀爬，窜遍四肢百骸，压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满心都是无措与茫然。
她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蜷缩着，大脑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
眼前的男人让她觉得无比陌生，仿佛她从来都不曾真正认识过他。
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姜袅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要躲开他周身的压迫感。
温润之将她这细微的躲避动作，一字不落尽收眼底。
漆黑深邃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苦涩的自嘲，无能为力的悲凉，可这份低落，转瞬即逝。
随即被偏执，不甘彻底覆盖，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没有丝毫犹豫，缓步上前，修长有力的长腿只是迈了两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牢牢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密不透风，让她无处可逃。
周身沉戾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压迫感扑面而来。
“躲什么？”
他再度开口，声音比刚刚更加冷冽低沉，微凉的指尖再次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碰轻柔。
姜袅袅唇瓣微微颤抖，贝齿轻轻咬着粉嫩的下唇，声音轻柔细软，带着满满的无措，小声开口。
“你变了好多。”
温润之垂眸，死死盯着眼前她泛红的眼眶，胸腔之内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有刻入骨髓的思念，有分离一年的痛苦煎熬，有再也抓不住她的惶恐后怕。
有被她抛下的悲凉不甘，还有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再也不敢轻易展露的温柔。
那是他仅剩的、对她独有的温柔，被这一年的煎熬，彻底掩埋，再也露不出来。
“变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沙哑。
“是啊，我变了。”
“可袅袅，你知道分开这一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姜袅袅猛地抬眸，眼底满是怔忪，直直看着他，瞬间愣住。
她以为，温润之之所以性情大变，从温柔谦和变得冷戾狠绝，不过是家族遭遇变故，世事无常，残酷的现实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耗尽了他所有的温柔。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这分离的一年里，他到底经历了怎样无边无际的绝望，怎样度日如年的煎熬，怎样夜夜难眠的思念与惶恐。
他也曾在失去她的时候，满心只有一个念想。
只要她能平安喜乐，安稳顺遂，哪怕不在自己身边，哪怕从此互不打扰，哪怕他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只要她过得好，一切都值得。
那时候的他，卑微到尘埃里，别无所求，只求她安好，别无他愿。
可当命运使然，他真的再次见到她，重新拥有靠近她的机会，再次牢牢握住她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人从来都是贪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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