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一场雪，给省城的街道披上了一层白纱，宛若待嫁的新娘。出租车减慢了速度，轮胎碾过未及清扫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听到后座上的中年女子喊了声“师傅，靠右边停车！”，司机才慢慢转动方向盘，将车停靠在路边。
裹黑色羽绒服的杨丽晶从车里下来，迎着寒风，仰头望向路边的写字楼，嘴里呼出一团白气：“云端意识培训中心……对，就是这了！连名字都没改！”
她望着写字楼楼体标识，微微弯起唇角。
个子快窜到一米七的李梓宸站到妈妈身后，却有些不以为然：“妈，我可听说了，之前那个意识托管班是犯了法，被查封的。现在又重开了，能靠谱吗？”
“可别瞎说！”杨丽晶扭回身，拍了女儿一下，“现在啊，咱们国家重点发展高新科技。人家现在这个培训中心，可是政府扶持的重点项目。百分百靠谱！”
“那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咱们进去考察一下就知道了！”
说着，母女俩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写字楼。
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却让杨丽晶停住了脚步。
“若溪妈妈？哎呦，还真是！你这变化也太大了，我都差点没看出来！”杨丽晶望着眼前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邹静身着质地软糯的浅驼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内里搭着同色系连衣裙，裙摆微动间透着松弛。脚下米白色小羊皮靴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利落从容。整个人都散发着干练精致的气质。
杨丽晶则下意识抬手理了一下自己随意挽起头发，竟莫名觉得自己被衬得几分潦草。
邹静淡淡笑着，目光越过杨丽晶落在李梓宸的脸上：“梓宸都长这么高了。现在，该念高三了吧？”
“可不，夏天就高考了！”杨丽晶蹙起眉，叹了口气，“想当年啊，咱们都觉得，那中考就是人生头等大事，排除万难，也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可跟高考一比，中考还算什么？哎，对了，若溪怎么样了？”
杨丽晶有点后悔自己说的话。如果，徐若溪的病还没好，自己前面说的那些就有炫耀的嫌疑了。
“哦，她休学一年，病好得差不多，就又回去上学了，复读了初三，后来考了个普通高中。”邹静平静地回答，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杨丽晶却心疼得一拍大腿：“当初若溪学习多好呀！比梓宸还要好！唉，都是让这个抑郁症给耽误了。哎，可是我不明白。我们家梓宸去意识托管班明明都治好了呀，最后也没耽误中考，那若溪怎么就连中考都没参加呢？”
“还是压力太大，她中考前一天就感觉不对了。我也就没让她去考。”
“这真是太可惜了……”杨丽晶惋惜地说。
邹静摇摇头：“没事，普通高中压力小，溪溪的病再也没犯过。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是，她如果考上重点高中，将来就能考上名牌大学，将来找工作……”
邹静望着杨丽晶，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没错，“如果考上了……将来就……”曾几何时这一大长串的话，是她经常对女儿念叨的“紧箍咒”。而现在，她不会那样说，更不会那样去要求女儿了。
如今的她，非常明确，未来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而不是靠女儿的努力。
“梓宸妈妈，你今天来这里，是要给梓宸报名吗？”邹静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杨丽晶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梓宸，又叹了口气，说：“因为高考压力太大，我们家梓宸的抑郁症又犯了。医生建议休学。可是，还有一个学期就高考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休学呢？我就想啊，要是那个意识托管班还在，可就好喽！可能是我的诚信感动了上苍，第二天，我就听说意识托管班不但重新开业，还成了政府扶持的项目，摇身一变，成了‘培训中心’了！这不，我赶紧带孩子过来瞧瞧！”
邹静回头望一眼接待处，感慨地笑了：“对，还是从前的那个老板，只不过规模扩大了，而且有了国家的支持，更加正规了。”
“那江博士还在吗？”
邹静点点头：“在的。我刚刚还看见他，跟他聊了一会儿。”
“哦，你这次过来，也是要给若溪报名吧？”
邹静却笑着摇摇头：“不，我今天来，是谈合作。”
“合作？”杨丽晶瞪大了眼睛，“你……要跟这里，合作？”
若是放在从前，杨丽晶肯定觉得是听了个笑话——一个保洁阿姨，跟这么大个教育机构能有什么合作？可眼前的邹静，不论是穿着，还是气度，都跟之前判若两人。
邹静耐心地解释道：“我不干保洁了。溪溪的病好了之后，我就在学校附近开了家早餐店。本来只是想着让孩子们吃到干净营养的早餐，可没想到，干着干着竟开了几家连锁……”
“妈妈的味道？”杨丽晶瞪大眼睛，惊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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