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书写得很直白：“鉴于当前时局，南方各省宜加强联合，成立‘南方实业协作会’，统筹铁路、矿山、军工发展。各国愿提供技术、资金支持。为保障协作会运转，可考虑设立‘南方联合金库’，由各国银行代为管理……”
这已经不是贷款，而是要另立财政体系了。
“父亲，”长子张权轻声劝道，“英国人之心，路人皆知。这协作会一旦成立，南方诸省就等于半独立了。朝廷那边……”
“朝廷？”张之洞惨笑，“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北方战事虽停，但直隶、山东、山西元气大伤，三五年恢复不了。南方若再不图强，等洋人下次打来，拿什么抵挡？”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武昌城。这座城市是他一手建起来的，汉阳铁厂、湖北枪炮厂、布纱丝麻四局……每一处都有他的心血。
“权儿，你说为父是忠臣还是奸臣？”
张权不敢回答。
“为父十九岁中进士，入翰林，历任巡抚、总督，四十余年，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张之洞声音苍老，“可如今这朝廷……太后奢靡，皇上懦弱，满朝文武只知争权夺利。去年山西战事，若非南洋侨胞暗中相助，升允、锡良早就败了。朝廷给了他们什么？一道嘉奖令而已。”
他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这五百万两，我借了。德国人的枪炮，我要了。洋人要监督就监督，要设办事处就设——只要能把湖广建成铁打的基业，将来无论时局如何变化，总能为华夏保住一片净土。”
“那朝廷问罪……”
“问罪？”张之洞冷笑，“朝廷现在敢问我的罪吗？没了湖广的粮饷，北边那几十万兵吃什么？穿什么？”
他提笔在贷款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书写一个时代的转折。
9月25日，上海外滩汇丰银行大楼。
刘坤一的幕僚周馥走出银行大门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两江总督衙门以江南制造局和上海海关为抵押，向汇丰、德华、东方汇理三家银行贷款三百万两，用于扩建江南造船厂和沪宁铁路。
街对面茶馆二楼，安全处特派员周文谦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记录：“九月二十五日，周馥签借款合同。两江财政开始受制于洋行。”
他合上笔记本，对助手说：“给神都发报：列强南方分化策略已见成效。张之洞、刘坤一、岑春煊均与洋人达成秘密协议。清廷对南方控制力正在迅速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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