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年7月3日，伦敦，唐宁街10号内阁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内阁全体成员，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那份厚厚的《南非战事评估报告》。窗外下着伦敦典型的七月细雨，雨滴敲在窗玻璃上的声音，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首相索尔兹伯里勋爵摘下老花镜，声音疲惫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先生们，数据都在这里了。从1899年10月开战至今，三十三个月时间，帝国在南非投入了二十四万军队，花费了两亿三千万英镑，阵亡了两万两千名士兵，还有……三万七千人因伤病退役。”
他顿了顿，扫视着在座的所有人：“而我们现在得到了什么？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名义上被占领，但超过一半的国土仍然控制在布尔游击队手中。金伯利和约翰内斯堡的矿产产量只有战前的三成。每个月，我们还要为这场战争额外支出四百万英镑。”
财政大臣比奇第一个开口，语气激动：“首相阁下，我必须提醒内阁——帝国今年的财政赤字已经突破八百万英镑。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不得不在增加税收和削减其他预算之间做出选择。而无论是加税还是削减海军经费，都会引发灾难性后果。”
陆军大臣布罗德里克反驳：“现在撤军等于承认失败！那些牺牲的将士就白死了吗？帝国的颜面何存？”
“颜面？”外交大臣兰斯多恩侯爵冷笑，“布罗德里克阁下，您知道现在欧洲各国怎么议论我们吗？德国报纸说我们是‘陷入泥潭的狮子’，法国报纸说‘大英帝国的光环正在褪色’。就连美国人都开始怀疑我们是否还有能力维护全球利益——他们在加勒比海的挑衅越来越频繁。”
海军大臣塞尔伯恩伯爵忧心忡忡：“最麻烦的是大夏。他们在东印度群岛驱逐了荷兰，现在整个东南亚都在他们影响之下。如果我们在南非继续消耗力量，太平洋和印度洋……恐怕就要改姓了。”
会议陷入激烈的争吵。主战派认为应该再咬牙坚持半年，投入更多兵力一次性解决问题；主和派则认为这场战争已经变成无底洞，必须止损。
索尔兹伯里敲了敲桌子：“安静。我现在宣读陆军参谋部的最新评估。”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第一，布尔游击队现有战斗人员约一万八千人，分散在德兰士瓦和奥兰治自由邦的山区。他们得到了当地居民的暗中支持，有隐蔽的补给网络。”
“第二，冬季已经来临，山区气温降至零度以下。但这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削弱布尔人，反而让我军陷入困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索尔兹伯里加重语气，“情报显示，布尔人获得了持续的外部援助。武器、药品、甚至专业军事指导。虽然我们无法公开证据指向某个特定国家，但所有人都明白，没有外部支持，布尔人不可能支撑这么久。”
海军大臣塞尔伯恩立刻问：“是大夏？”
“所有迹象都指向他们。”索尔兹伯里没有否认，“但他们很聪明，所有援助都通过第三国中转，武器上打着德国或奥匈帝国的标记。如果我们公开指控，他们完全可以否认，反而让我们在外交上陷入被动。”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以，”索尔兹伯里最终说，“我提议启动和谈程序。不是投降，而是……体面的退出。我们可以给布尔人有限自治权，但必须保证英国在南非的经济利益和战略安全。”
“他们会同意吗？”有人问。
“不同意就打下去。”索尔兹伯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和谈的提议本身，就能分化布尔人内部。根据情报，布尔人领袖之间也有分歧——有些人想死战到底，有些人愿意妥协。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愿意妥协的人，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内阁表决持续到深夜。最终，以七票赞成、五票反对、两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启动和谈的决议。
7月10日，开普敦总督府。
米尔纳总督看着伦敦发来的密电，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张。电文很简短：“内阁已决，启动和谈。命你部即日起转为防御态势，减少主动出击。另，寻找可与布尔人接触之中间人，试探和谈条件。”
“寻找中间人……”米尔纳惨笑。打了三年仗，死了几万人，花了上亿英镑，最后还是要回到谈判桌。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总督阁下，前线部队怎么办？很多官兵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突然停止进攻，士气会崩溃。”
“逐步收缩。”米尔纳揉着太阳穴，“先把最外围的封锁线撤回来，集中兵力保护铁路和矿山。至于士气……告诉他们，这是战略调整，不是失败。”
“给福斯特中校发电报。”米尔纳突然说，“让他想办法接触布尔人，但不要以官方名义——就说有‘民间人士’想传递信息。”
7月15日，马加利斯堡山区。
扬看着手中破译的英军密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把电报递给博塔：“英国人撑不住了，想和谈。”
博塔看完电文，先是一愣，随后激动起来：“我们赢了？英国人认输了？”
“不是认输，是想体面退出。”扬纠正道，“你看他们的条件：保证英国在矿山的利益，允许英国驻军保护铁路，布尔人可以有自治政府但不能拥有正规军——这等于让我们当傀儡。”
“那我们怎么办？”
“谈，但要在战场上谈。”扬眼中闪过精光，“伦敦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他们的财政和政治压力已经到了极限。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接受和谈，而是继续施压，让他们在谈判桌上拿出更多让步。”
他铺开地图：“告诉所有小组，从明天开始，袭击强度增加三成。重点打他们的铁路维修队和矿山设备。英国人不是想保住经济利益吗？我们就让他们保不住。”
“可这样会不会……把英国人逼急了？”
“不会。”扬笃定地说，“伦敦已经做出政治决定，前线指挥官不敢违抗。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打得更狠，而是和谈失败，战争继续——那会要了他们的政治生命。”
博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些政治算计超出了他这个农民出身的指挥官的理解范围，但他相信扬的判断——过去一年半的事实证明，这个“侨胞”的每一次决策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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