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流逝,在第七观察区,失去了参照。只有银-743那准时得如同机械钟摆般的记录,以及“高维信息耐受性测试”那永无止境的潮汐冲刷,为这银色的永恒牢笼,标记着刻度。
李观鱼如同一具完美的、沉默的、在极限压力下缓慢变化的标本。在“次级监控”与“高维污染”的双重枷锁下,他维持着“净化后深度虚弱与沉寂”的伪装,混沌道韵的运转迟缓而稳定,仅能维持最基本的抵抗。他的意识,如同冬眠的蛇,蜷缩在灵魂的最深处,只保留着最基础的感知与维持伪装所需的最低限度思考。
但在这极致的压抑与沉寂之下,那被“净化”淬炼过的、如同“伤疤”般的灵魂印记,以及那更加“根深蒂固”的绑定联系,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静止的方式,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的、无声的“演化”。
这种“演化”,并非主动的修炼或抗争,而是一种在绝境高压下,生命与存在本能的、被动的、向更适应环境方向的“畸变”与“凝结”。
高维信息的污染低语,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扭曲、同化他的意识与道韵。而“净世镇魂金纹”则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冰冷的净化之刃,时刻准备着清除任何“异常”。在这双重压力下,李观鱼的混沌道韵,不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尝试去“偏转”或“模拟”污染,而是被迫转向了一种更加“内向”的、更加“本质”的防御。
他开始不自觉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调动着混沌道韵那“容纳”、“分化”、“演化”的特性,在自身意识与道韵结构的最核心、最“基础”的层面,构筑起一层极其致密、极其“混沌”的、近乎“存在本身”的屏障。这屏障并非用来“阻挡”或“净化”污染,而是试图将自身“存在”的“定义”,融入混沌道韵那“无形无质,可化万物”的本质之中,让自己变得如同混沌本身一样,难以被外界的污染“定义”、难以被“净化”之力精准“锁定”。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也极其艰难的尝试。稍有不慎,他就可能真的迷失在混沌的“无形”之中,失去自我,彻底化为虚无。但在“净世镇魂金纹”的威胁下,在“净化程序”那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清洗”记忆的刺激下,这种趋向“混沌本质”、趋向“不可被定义、不可被锁定”的演化,仿佛成了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
与此同时,他与元蚀、轮回古镜之间那被“淬炼”得更加坚韧、更加“本质”的联系,也开始在这种高压下,发生着相应的变化。那联系不再仅仅是能量的流转或意志的共鸣,而开始变得如同“存在”的延伸,如同混沌道韵的一部分,更加“浑然一体”,也更加“难以剥离”。元蚀那沉寂的剑身,轮回古镜那古朴的镜面,仿佛也在这持续的、无声的、高压的“侵蚀”与“淬炼”下,与他自身的“存在”,发生着某种缓慢的、深层次的、近乎“融合”的趋向。
这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在灵魂与存在的最深处,发生在“表象”的绝对沉寂之下。银-743的“次级监控”,能够记录到李观鱼混沌道韵的消耗速度、抵抗污染的“效率”、意识波动的“稳定”与“沉寂”,但似乎无法探测到这种发生在“本质”层面的、缓慢的、趋向“混沌不可知”的演化。在它的记录中,李观鱼依旧是那个“净化后状态稳定,持续承受高维信息侵蚀,各项参数缓慢衰减,符合预期模型”的样本“观-7”。
但李观鱼自己,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在变成一块更加“致密”、更加“混沌”的石头,外界的污染如同流水,不断冲刷,却难以留下深刻的痕迹;内部的“金纹”如同悬剑,冰冷锋利,却难以找到精准的、可以“净化”的“异常”目标。他与元蚀、古镜之间的联系,也仿佛从“绳索”变成了“根系”,深深扎入彼此存在的土壤,更加难以撼动。
这是一种畸形的、在绝境中被迫选择的、趋向“非人”的生存方式。他正在主动地、缓慢地、将自身“异化”,向着一种更加接近“混沌”本身、更加难以被“定义”、难以被“观测”、难以被“净化”的存在形态演化。代价可能是自我意识的模糊,存在意义的消解,最终变成一块真正的、没有思想的、混沌的“顽石”。
但他别无选择。在“庭”的绝对力量与监控下,任何明确的、有“特征”的、有“目标”的反抗与挣扎,都如同暗夜中的火炬,只会引来更彻底的毁灭。唯有变得“混沌”,变得“不可知”,变得难以被“定义”和“锁定”,或许才能在这冰冷的银色囚笼中,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一丝……变数。
就在李观鱼朝着这“混沌化”的、畸形的求生之路上,缓慢而坚定地滑落时,银-743那平板的、记录式的存在,却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但落在李观鱼那日益敏锐的、对“观察”本身变得异常敏感的感知中,却清晰可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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