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高潮部分,当音乐达到最强音,舞台背景的日月山河画卷仿佛被点亮,金明珠与群舞摆出“日月同辉”的造型时,整个麟德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掌声!
“彩!”
“妙哉!”
“此舞只应天上有!”
赞誉之声此起彼伏。许多大臣、尤其是那些注重“文治教化”、“怀柔远人”的文官,更是连连点头,觉得此舞不仅观赏性极强,更深合“唐新一家”、“四夷宾服”的政治寓意。
新罗、高句丽的使臣更是激动得满脸放光,与有荣焉,纷纷离席,向御座上的李孝,以及下首的李贞、武媚娘躬身敬酒,又特意向金明珠和高慧姬所在的方向遥遥致意,说着感激与恭维的话。
李贞龙颜大悦,朗声笑道:“此舞甚佳!融合巧妙,寓意深远,金淑仪、高昭仪用心了!所有参与乐舞的宫人、乐师,皆重重有赏!”
金明珠在舞台上,听着满堂喝彩,看着李贞赞许的目光,激动得眼圈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数月辛苦,无数挫折,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盈盈下拜谢恩,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殿下、娘娘恩典!此舞能成,全赖娘娘支持,高姐姐相助,还有诸位姐妹同心!”
高慧姬亦在席间起身,敛衽一礼,姿态沉静,只是眼中亦有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欣慰。
李孝亦微笑着,对身旁的杜恒低语了几句,杜恒颔首,随即李孝便对金明珠温言嘉勉了几句,赞其“编排巧妙,舞姿动人”,并赐下玉如意一对。金明珠再次谢恩,心中喜悦如潮水般漫溢。
盛宴的气氛,因这出精彩绝伦的乐舞,被推向了最高潮。丝竹再起,欢宴继续。人人脸上洋溢着笑容,推杯换盏,说着吉祥话。
李贞与武媚娘含笑看着这一切,仿佛也被这极致的喜庆所感染,眉梢眼角的凝重都化开了几分。李孝亦与近前的几位宗室长辈、重臣谈笑,举止从容。
麟德殿内,灯火辉煌,笑语喧天,珍馐罗列,歌舞升平,一派“海内升平、四夷来朝、六宫和睦、君圣臣贤”的鼎盛帝国气象,在此刻达到了完美的顶点,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盛世画卷,在所有人眼前徐徐展开,再无一丝阴霾。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欢腾与松懈之中,危险如同潜伏在盛宴华服下的毒蛇,骤然露出了獠牙!
宴至酣处,几名宫女捧着新烫好的酒壶,低眉顺眼,沿着御座与亲王席之间的通道,碎步上前,为帝后及主要宗亲的酒杯续酒。一切如常。
其中一名捧着金质酒壶、走向御座侧方、准备为李孝斟酒的宫女,年约十六七,面容普通,是殿中省派来伺候宴席的普通宫人。
她走到距离御座约五六步时,脚下似乎被光滑如镜的金砖上什么极细微的凸起绊了一下,也可能是她过于紧张,踩到了自己略长的裙摆!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在喧闹的乐声与谈笑中并不十分响亮,却异常刺耳。
只见那宫女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手中的金质酒壶脱手飞出!
那酒壶颇有些分量,壶嘴还冒着热气,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祥的弧线,壶盖翻飞,滚烫的酒液泼洒出来,直直地、速度极快地,朝着御座之侧,正微微侧身与河间郡王世子说话的小皇帝李孝,飞砸过去!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道金光伴着飞溅的酒液袭向御座!
“陛下小心!”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距离最近的侍卫首领目眦欲裂,却已来不及扑救。
电光石火之间!
坐于李孝右下首、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的武媚娘,眼神骤然一厉!那张始终维持着雍容笑意的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决绝!
她想也未想,甚至没有看一眼那飞来的酒壶,身体已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猛地弹起,侧身,向前跨出一步,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用自己的整个后背和左臂,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李孝的身前!将少年天子完全护在了自己与御座之间!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哗啦——!”
酒壶碎裂,滚烫的酒液混合着瓷片,大部分泼溅在武媚娘穿着厚重祎衣的后背和左臂上,小部分飞溅到御座扶手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和焦糊味。几片锋利的碎瓷划过她的衣袖,带出裂帛之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满殿的欢庆之声、丝竹之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麟德殿。
所有人都僵住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御座之前,那个张开手臂、背对着众人、将小皇帝护在身后的王妃身影。
她的祎衣后背湿了一大片,深青色布料上酒渍迅速蔓延,左臂衣袖破裂,有殷红的血迹缓缓渗出,在白瓷碎片和深色衣料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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