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已经在屋里等着了。阿秀也画完了图，正趴在桌上补细节。
苏婉清关上门，把窗帘拉严，然后坐下来，把老霍的话说了一遍。
“姓中村，三十来岁，戴眼镜。从申城来的，在找‘辰砂’。”
老周的脸色变了。“辰砂——那不是陈先生的代号吗？”
小王点头。“但他们之前在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是同一个人。”
苏婉清说：“也许他们一开始就在找辰砂，只是不知道辰砂多大年纪。‘二十出头’是他们猜的。”
老周想了想。“不对。陈先生三十多了，不是二十出头。如果他们在找陈先生，特征应该更接近——三十多岁，戴眼镜，斯文。但他们说的是‘二十出头，中等身材’。”
屋里安静下来。
阿秀忽然说：“会不会他们找的就是小王？”
几个人都看向她。
“陈先生在申城的时候，用的代号是辰砂。但后来他撤到四明山，申城辰砂就交给了小王。”阿秀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特高课可能不知道辰砂换人了。他们以为辰砂还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所以他们找的，其实是——小王。”
屋里更安静了。
小王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巷子里，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悠长，绵软。
“阿秀说得对。”他说，“他们找的是我。”
第四幕·四明山的回电（11月5日，中午12点）
四明山竹坳，电台木屋。
周文澜译出一份电报，快步走向陈朔的木屋。
“先生，老周来电。”
陈朔接过。电文很长，把老霍提供的情报详细转述了一遍——中村到金陵，特高课布防重调，在找“辰砂”。
陈朔看完，递给金明轩。金明轩看了，脸色凝重。
“他们在找小王。”
陈朔点头。“土肥原动作比我们想的快。他把中村派到金陵，说明他认定了辰砂在那边。”
老顾在旁边说：“先生，要不要让小王撤回来？特高课在找他，太危险了。”
陈朔沉默了很久。窗外，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响声。
“不能撤。”他最后说，“徐先生留下的那些人，都在等他。他撤了，那些人怎么办？”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了几行字，递给周文澜。
“给老周回电：辰砂代号即日起停用。小王改称‘青竹’。金陵行动照常，但务必更加小心。特高课中村信息已知，将设法调查其背景。”
周文澜点头，回去发报。
第五幕·出发前夜（11月5日，晚7点）
金陵，悦来客栈。
小王坐在油灯下，重新翻看徐仲年的笔记本。十七个人的名字，他已经划掉了九个。下一个：含山，王铁匠。
含山在和县西北，比和县更远。要先到浦口，再坐车到和县，然后转车或步行去含山。路上要经过至少两个检查站，可能会遇到便衣。
阿秀在旁边收拾包袱。苏婉清在换衣服，明天她继续同行。老周留在金陵，负责监视和联络。
“明天几点走？”阿秀问。
“四点半。”小王说，“趁天没亮过江，人少。”
阿秀点头。
苏婉清换好衣服，在他对面坐下。“明天到了含山，怎么找王铁匠？”
小王想了想。“和县一样，先找个杂货铺打听。铁匠铺比木匠铺好找，有打铁的声音，远远就能听见。”
“万一找不到呢？”
“有备用。”小王说，“李木匠给的纸条上写了，王铁匠不在，就去巢县找刘裁缝。”
苏婉清点头。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四明山来的。”
小王接过。电文不长：“辰砂代号停用。小王改称‘青竹’。金陵行动照常，更加小心。中村信息已知，将调查。”
小王看完，把电报纸递给苏婉清。
“青竹。”他轻声念了一遍。
苏婉清看着他。“这名字好。竹子，根深，不怕风。”
小王没有说话。他把电报纸折好，收进口袋。
第六幕·含山路上（11月6日，凌晨5点）
天还没亮，下关码头。
小王、苏婉清、阿秀三个人站在栈桥边，等着头班渡船。今天的雾比前几天更浓，江面上白茫茫一片，连对岸的影子都看不见。
“这雾好。”小王低声说，“看不清楚，反而安全。”
苏婉清点头。
船来了。三人上船，还是分开坐——小王在船头，苏婉清和阿秀在船尾。船舱里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的工人和农民。没有便衣。
船到浦口，天刚蒙蒙亮。三人没有停留，直接往汽车站走。车站里人也不多，小王买了三张去和县的车票，等了半个时辰，车来了。
车开得很慢，一路颠簸。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露出收割完的稻田和光秃秃的树。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到了和县，已经是上午九点。三人没有进城，直接在外面转车去含山。和县到含山的车更破，车窗玻璃碎了好几块，用油布糊着。车上人不多，几个农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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