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解开缆绳,撑起船,往江心洲方向划去。
小王坐在船头,看着江水。江面很宽,雾气还没散尽,对岸的景色模模糊糊。
“老丁还好吗?”陈老大忽然问。
“还好。”小王说,“在码头,补渔网。”
陈老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船划了大约两刻钟,靠上了江心洲。洲不大,长满了芦苇,有几间草房散落在芦苇丛中。陈老大带着小王穿过一条小路,来到一间草房前。
草房很破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种着几棵青菜,还有一丛快要枯死的菊花。
陈老大推开门,让小王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年画,画的是关公。
陈老大让小王坐下,自己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是一个布包,和前面几个人的差不多。
他把布包递给小王。
“这是徐先生留给我的。”
小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还有一小包东西——用油纸包着,打开一看,是几块银元,还有一枚铜钱,铜钱上穿着红绳。
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江浦,张篾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此人已不在,去和县,找李木匠。”
第八个节点。
小王把东西收好,看着陈老大。
“陈叔,您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陈老大摇了摇头。
“不问。”他说,“徐先生当年救过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死在江里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芦苇。
“民国二十六年冬,鬼子进城那天。我撑船送一批难民过江,船到江心,被鬼子的巡逻艇追上了。他们用机枪扫射,船上的人死了大半。我跳到江里,被水冲走,是徐先生从岸上抛了一根绳子,把我拉上去的。”
他转过身,看着小王。
“那天他救了我,也救了船上还活着的五个人。临走前,他给我这朵梅花,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它来找我,就把东西给他。”
小王站起来。
“陈叔,您保重。”
陈老大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
他送小王到江边,又撑船送他回浦口码头。
船靠岸的时候,陈老大忽然说:“后生,替我给徐先生上炷香。告诉他,陈老大还撑着船。”
小王点头,跳上岸。
第四幕·回程的意外(11月1日,上午10点)
回金陵的船要等到中午才有。小王在码头上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等。
他在想刚才的事。
陈老大,一个撑船的老人,守了三年。他救了五个人,但那些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他只是在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就像小王现在做的。
远处传来马达声。回金陵的船来了。
小王挑着箩筐上船,还是蹲在船舷边。船开出码头,江风很大,吹得人缩脖子。
船到江心的时候,忽然慢了下来。
小王抬起头,看见前面有一条巡逻艇,正朝他们开过来。
船上的人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
“查船的?”
巡逻艇靠近了,上面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还有一个穿便衣的。
小王的心猛地一紧。
又是那个戴眼镜的便衣。
瘦长脸,金丝眼镜,鹰一样的眼睛。
他在苏婉清的描述里听过这个人,也在自己的观察里见过——下关码头,江东门,现在又是江上。
他在这里做什么?
巡逻艇靠上来,一个警察拿着喇叭喊:“停船!检查!”
小火轮熄了火,漂在江面上。
警察跳上船,挨个检查乘客。那个便衣站在旁边,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小王低下头,把脸藏在箩筐后面。
警察走到他面前。
“干什么的?”
“卖柴的。”小王用本地话回答,“过江卖柴。”
警察看了看他的箩筐,翻了翻干柴,没发现什么。
那个便衣走过来,也看了看他的箩筐,又看了看他的脸。
小王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但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低着头,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便衣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警察继续检查下一个。
船重新启动,突突突地往前开。
小王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便衣的背影。
他站在船尾,正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靠岸了。小王挑着箩筐下船,混进人群,快步离开码头。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从后门进去。
第五幕·客栈里的新消息(11月1日,中午12点)
悦来客栈,小王的房间。
苏婉清、老周、阿秀都在等着。
小王把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找到陈老大,拿到张篾匠的线索,回来的船上遇到那个戴眼镜的便衣。
“又是他。”苏婉清说。
老周的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到处都能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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