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在他面前蹲下。
“大爷,请问老丁在吗?”
老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浑浊,但还有一点光。他看着小王,看了好几秒。
“你找老丁做啥?”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小王从怀里掏出那朵梅花,递过去。
老人看见那朵梅花,手抖了一下。渔网掉在地上,他也没去捡。
他接过梅花,翻来覆去地看。那双枯瘦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小王。
“你……你是……”
小王轻声说:“梅花开了。”
老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他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那朵红纸剪的梅花上。
第三幕·老丁的故事(10月31日,下午5点10分)
棚屋里又黑又破,比孙婆婆的草房还要破。地上铺着一层稻草,算是床。墙角堆着几个破碗,一些杂物,还有一个用木板钉成的小箱子。
老丁让小王在稻草上坐下,自己坐在那个小箱子上。
“三年了。”他说,声音沙哑,“我以为等不到了。”
小王看着他。
“丁叔,您等了多久?”
老丁沉默了几秒。
“民国二十六年冬,到现在,三年零十个月。”
小王愣住了。
三年零十个月。比徐仲年留给其他人的时间更长。
“徐先生当年……”他问。
老丁点了点头。
“那年鬼子进城,我儿子媳妇都死了,就剩我和三岁的小孙子。我抱着孙子跑到江边,想找条船逃命。但船都被抢光了,码头上全是人,哭的喊的,乱成一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徐先生把我拉上一条船。那条船很小,藏不了几个人。他让我抱着孙子躲进船舱,自己站在外面,说是船夫。”
小王静静地听。
“船开出去没多远,鬼子的巡逻艇就来了。他们用枪指着徐先生,问他船上有没有人。徐先生说没有,就他一个。鬼子不信,要上船检查。”
老丁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时候我孙子忽然哭了。我捂住他的嘴,不敢让他出声。徐先生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大声说自己是打鱼的,还指着江面说哪里有鱼。后来鬼子信了,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王。
“等船靠了岸,徐先生把我拉出来。他说,‘老丁,你孙子命大,以后好好养他。’我跪在江边给他磕头,他把我拉起来,给了我这朵梅花,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它来找我,就把一个东西给他。”
“然后呢?”小王问。
老丁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孙子还是没活下来。过江的时候受了风寒,没药,没大夫,半个月后就没了。我把他埋在江边,一个人回了下关。”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小木箱前,打开。
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小王。
“这是徐先生留给我的。”
小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小块银元——不是一叠,是一块,磨得发亮,不知道被摩挲了多少遍。
他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浦口,摆渡的陈老大。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此人已不在,去江浦,找张篾匠。”
第七个节点。
小王把东西收好,看着老丁。
“丁叔,您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老丁摇了摇头。
“不问。”他说,“徐先生救过我孙子的命。虽然孙子最后还是没了,但那条命,是他给的。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守了三年零十个月,就是想等一个机会,把东西交出去。现在,值了。”
小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丁叔,您保重。”
老丁点了点头。
“你也保重。”
小王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老丁忽然叫住他。
“后生。”
小王回头。
老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替我给徐先生上炷香。告诉他,老丁还活着。”
小王点头,推门出去。
第四幕·惊险的撤离(10月31日,下午5点30分)
小王从棚屋区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码头上的人少了一些,但那些便衣应该快回来了。
他加快脚步,往人群里走。
走到茶水摊附近,他忽然看见了那个人。
卖糖粥的。
他回来了,比平时早了至少一刻钟。
他挑着担子,正往小王这个方向走。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
小王的心猛地一紧。
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但改变了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走。
卖糖粥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加快脚步往这边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从旁边冲出来,撞了卖糖粥的一下。
是阿秀。
她穿着一身破衣服,脸上抹着灰,像个疯疯癫癫的乞丐。她撞了卖糖粥的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腿,嘴里喊着:“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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