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三老爷的外祖舅家就在青州,他女儿小董氏顺利与黄梦龙和离后,便带着孩子前来投奔这门亲戚,只是在途中装作不慎染病,水土不服,“死”在路上而已。
董三老爷为此离开德州,前去处理女儿与外孙的“后事”,其实就是与儿女外孙会合,一道往青州来了。
不过他们真正的目的地不是青州,这里距离德州太近了,两地常有人员往来,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小董氏母子。为了彻底与黄梦龙撇清关系,他们打算从青州港口坐船南下,前往江南与董家二房会合,顺道换一个身份,从此与黄梦龙再不相干。
薛绿记得董家三房的人走得挺急,是打算今年之内就到达江南的,想来如今不会还滞留青州,没想到他家的人还会来帮自己搬家。
她连忙问老苍头:“怎么回事?董三老爷不是已经带着家人南下找董家二房去了吗?怎会还在青州府?”
老苍头笑道:“三老爷确实带着儿女外孙坐船南下了,来的是董家三房的下人。他们有一部分人留在了德州处理后续事宜,还有一部分随三老爷和姑奶奶过来的,因南下用不着这么多人手,就暂时留在青州,先前都在亲戚家的产业里住着呢。”
董家三房的仆从住的是董三老爷舅家名下的一处庄子,并不在青州府城,而是更靠近港口的位置,因此他们并不知道薛家已经到达了青州。还是高举人一家迁入新居,而他们家又有姻亲在青州府,打发人去报信了。那家人正好与董三老爷的舅家联过姻,消息才传到了董家三房的人耳中。
董家三房带人过来帮忙的老管事还挺高兴的,虽然消息闭塞,没能赶上帮薛家长房和五房的忙,但说到底,薛家四房才是与董家关系最密切的,老苍头如今就在薛家四房养老呢。他们正好赶上帮薛家四房迁入新居,真是再好不过了。
薛绿还想客气几句,董家三房的管事已经一声招呼,便有许多青壮与仆妇一拥而上,帮她将她那两三车的行李抬起来,绕路送去了桂花巷。老苍头高高兴兴地做了领路人,还毫不客气地指示他们,哪些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哪些东西应该更小心些搬动。
除了搬运行李,董家三房的仆妇们还很有经验地帮薛绿把宅子给布置妥当了,所用的帐幔、炉瓶等物全都是他们自个儿带来的,算作是代自家主人董三老爷送给薛家四房的迁居贺礼。
老管事甚至还想给薛绿添置几件家具,反正董家三房那家姻亲名下的产业中就有家具作坊,下订单方便得很,也有已经打好的成品随时可以送货上门。薛绿好不容易才成功婉拒了,但还是问明了家具作坊的地址,打算回头要光顾他家,算是对董家三房好意的回报。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薛绿的新家已经焕然一新,看起来与张家入住时的格局都不一样了。整个过程都是董家三房负责忙活,不用薛绿操一点心,薛家长房更是从头到尾都在旁观,连陈家人都没动用一个。
完事之后,董家三房的老管事就很干脆地带着人告辞了。薛绿连忙留客:“好歹要用一顿便饭,否则也太不恭些。”
老管事笑着摆手道:“薛姑娘不必客气,这不过是小事罢了。比起姑娘与苍老哥当日的提醒对我们家老爷和姑奶奶的帮助,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姑奶奶能得以摆脱困境,逃过大劫,都是姑娘与苍老哥的恩典。
“老爷离去前就曾嘱咐过,薛家多半是要到青州来避乱的,到时候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都要尽心尽力才是。今日只是牛刀小试,倘若姑娘日后再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们。苍老哥知道我们住在哪儿,姑娘可千万别跟我们外道才是。”
薛绿闻言,只好不再劝他,但忍不住打听了一下董家三房的消息:“董三老爷可顺利南下了?不知几时能到江南?”
老管事答道:“老爷上回来信时,说是已经到了灵山卫,因着小少爷有些感染风寒,需得靠岸看大夫,只好在当地停留些时日。这会子不知道船走到哪儿了,不过船是我们老爷包下来的,只有我们董家人在,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倒也便宜。
“若是船离开灵山卫后,一路顺水顺水,大约下个月就能到宁波府了吧?到时候再上岸赶路,用不了多久就能与二房会合了。老爷早就提前打发人骑快马下江南送信了,这会子二房应该已经知道我们老爷要南下的消息,会派人去宁波府接应的。”
老管事说起来还觉得庆幸,这个时节在海上行船,正好赶上顺风,是十分难得的。若再晚些时日出发,只怕就没那么容易了。他表示:“近两日听说海上风浪很大,只怕有风雨来袭,许多船都靠岸了,轻易不敢离港。幸好老爷他们走得早,否则赶上这一波风雨可怎么办?”
薛绿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灵山卫听着远,其实走陆路来青州,不过是几百里的路。董三老爷出发一段时日后,还能在灵山卫给青州的家人送信,也是寻常事。不过青州港原来近两日风浪很大,怪不得古家迟迟没有出发,仍旧滞留在青州府城外的客店里,甚至没有提前抵达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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