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宝生连日来常挨父亲的骂,这会子已经有些适应了,面无表情地回答说:“我要见青州府尊做什么?我又不是青州人,也不打算在青州住。他官儿做得再大,也与我毫无干系。拜见他,我又没得好处,不见也罢。”
石老大被他气得脸都青了:“你不过是个秀才,就敢把四品官不放在眼里了?那青州府尊听说颇有来头,家世比德州府尊要强得多,在京中人脉背景都强百倍。若是结识了他,你还怕将来没人提携么?!但凡他在京城贵人面前夸你一句,你都不用愁了!”
石宝生有气无力地说:“人人都这么说,贵人我也讨好过几个了,哪一个提携过我了?不过是耍着我玩儿,用得着我时就拿几句好话哄着,用不着我了,就一脚将我踢开,连一文钱都不给。这种事还是算了吧,要讨好人,等我们进了京,认得真正能帮上忙的人了,我再去巴结讨好也不迟。”
石老大被他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但凡你不曾与薛家翻脸,这会子大堂里那些人便都是你的师门长辈。有他们带着,你还怕找不到能拉拔你前途的人?!说到底,都是你当初糊涂……”
不等他说完,石宝生就打断了他的话:“当日我们偷偷离开春柳县,爹你可没说不行。到了德州后,我要攀鲁家的高枝儿,爹你也是赞成的。既然要攀高枝儿,与薛家的婚约自然要作罢,与薛家翻脸便是不可避免的了。爹当初没拦过我,如今事过境迁了,又何必再来骂人?你只是见自家没得好处,才拿我撒气罢了。”
他冷着脸看向老父:“我劝爹少骂我几句。您虽说如今有了好女婿,但这女婿能不能保得住,还是未知之数呢。哪怕这女婿不变心,他也不是石家人,得了富贵,您也沾不了多少光。您想要风风光光地过好日子,还得指望我这个儿子去考科举,又何必成天骂我,惹得我心中不快,连读书都不能专心呢?”
石老大再一次被噎住了,却没法驳回去。他就只有这一个儿子,确实盼着儿子能科举出头,也觉得以儿子的才学,是有这个希望的。倘若真把儿子骂到无心读书了怎么办?
可若是他任由儿子反驳回来,自己却无法再从气势和道理上压倒儿子,今后儿子再一次踩到他头上来,不把他这个父亲的话当一回事,那怎么办?他在德州吃过的亏,以后可不想再尝了。
就在石老大纠结的时候,石宝生已经面无表情地起身告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坐在窗前的书桌边,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却实在没心情细读,只得又将书放下,坐着发呆。
石太太冷着脸,拿碗装了两个馒头进来,放在他面前:“吃吧,方才我瞧见你在大堂里也没吃什么东西,当心夜里饿着。”
石宝生确实没吃饱,他拿起一个馒头,默默吃着,茶壶里的茶水还有些温热,正好用来就馒头。
石太太见他把书本放在一边,担心他真个被丈夫的话影响了,便道:“你老子说话不中听,你很不必放在心上。他就是那样的人,当初做的事,他也不是没出过主意,但过后吃了亏,就觉得全是我们母子俩的错,他是最聪明的那个,一点儿错也没有。
“其实,但凡当初他拦着你些,说一个不字,难道我们还能硬要跟他对着干不成?!你跟鲁大小姐来往,他当初可没少夸你机灵。要不是我们运气不好,遇到的人都是坏蛋,害得我们做什么事都不能成,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你老子倒好,根本不反省自个儿犯过什么错,倒把锅全都甩在我们头上。他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女婿么?那女婿也是我闺女凭自个儿的本事找的,他有出过一分力?!他还好意思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说全靠他的功劳,才保住了这个家!”
石宝生听得稍稍气顺了些,但母亲说的仍旧是老一套,他有些不耐烦了:“娘也别总跟爹吵闹了,叫亲家看着不成体统。到了京城后,我们还得靠着古家,才能在京中立足呢。我若想再找个好老师教我读书,也得求古家帮忙,何苦叫亲家看了笑话?”
“我这不是怕你心里憋了气,无心读书么?”石太太撇了撇嘴,“我可是一番好意,你若不知好歹,可就真是不孝子了。你闯了这么多祸,娘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若不是怕你挨了你老子的骂,心里委屈,我犯得着跑来跟你说这一大通话?!”
石宝生无法,只得放下馒头,说了许多好话哄母亲。自打他隐瞒老家祖宅产业被骗卖的事被父母发现之后,他在母亲面前就不复从前受宠了。从前他说什么,母亲都会言听计从,如今他应声稍慢一些,母亲就要数落个没完。这样的日子,他无论如何都习惯不了,却不知几时才能结束。
石太太说了儿子几句,见儿子还算乖顺,心里的气就平了。她劝儿子:“你老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有几分道理。你如今光想着依靠古家帮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古仲平又不是古大老爷亲生,他自个儿读书还吃力呢,哪里有余力帮你?你从前师门倒还好,听说在京城也有做官的长辈,若是能攀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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