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与老苍头、陈大家的一起来到了库房。
这座宅子如今已经大致上恢复了十几年前的旧貌,后院一排五间房,按照原本的格局,第一间就是黄山先生的书房,然后是三间正房,乃是先生与夫人起居之所,最后一间最靠里的屋子,也是最窄小的一间,被用作了库房。
薛绿对这里还有印象。上辈子,石六娘住的是三间正屋中的卧室,她被安排去给石六娘做伴,夜里睡的却是从前丫头婆子们值夜时睡的小床。库房里摆放着石家人从春柳县带来的一些行李,书房则是空置着,摆上了从正院挪过来的闲置家具。
如今家具都被挪回了原处,书房里虽然空空如也,但已经能看得出当年的格局。
薛绿的视线在后院的头四间屋子略停留片刻,便转向了最后一间的库房。
库房里面都已经打扫干净了,原本用来存放杂物的架子和木箱也都摆回了从前的位置。不过,也许是因为事隔多年的关系,这些木架、木箱多有损坏朽蛀之处,至少有一半已经不能用了。
薛绿还记得上辈子住在这里的时候,库房里是什么样子。大概是因为这些存放物品的架子很多都不能用了,石家人才会将它们推到角落里,空出位置来存放自家的行李吧?
陈大家的指着墙根下排列的几个大木箱道:“先生从前写过的字稿、字画,都在这里了。本来按照规矩,这些东西每年年关就要放火盆里烧掉的。可先生去世后,那一年头三个月先生写过、画过的东西,夫人舍不得烧,就全都放在箱子里了。
“箱子是好箱子,用的都是上好的樟木料,又铺了油布,既防虫蛀,也能防潮。不过前头看宅子的人大约照看得不精心,没有每年把东西拿出去晒,所以已经有些受潮了,还有虫眼。
“再加上前头住在这里的人,把箱子和油布拿去用了,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就这么随意堆放在地面上,因此我过来收拾的时候,东西都已经被糟蹋得一团糟了。我又不懂怎么清理,只能把脏污灰迹轻轻拍掉,原样放回箱子里去。”
几个箱子都没有再上锁,上头铺着的油布也只是轻轻覆盖在上头,没有包裹紧实。薛绿走过去,揭开油布,打开了木箱的盖子,便闻见箱中散发出来的轻微受潮纸张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新添加的驱虫药的味道。
这些天的天气不算十分晴朗,陈家人又忙着干活,自然腾不出手来晒纸。不过不打紧,等薛家人住进来了,自然会安排这些事。所幸箱中已经添了新的驱虫药,书稿纸张这般存放着,并不会有所损伤。
薛绿合上第一个箱子的盖,打开后面几个箱子。前头几个箱子放的都是各种文稿,第四个箱子放的才是画稿。黄山先生那年开春后不久就病了,到了春三月才有所好转。冬天里颜料不好化开,病人也没精神画什么画作,稿件自然就少了。
薛绿拿起最上面的几卷画稿,果然从上头发现了水迹和鞋印。
陈大家的表示,画稿收进箱子里的时候,其实已经晒过、清理过了,但先生去世那天,书房里的情形实在是一塌糊涂,有些印记沾上了画稿,真的很难弄干净了。再加上杜夫人那些时日精神很差,没有闲心处置,这些画稿才这般草草收进箱中存放。
也曾有过黄山门生提议,把先生的这些遗作重新清理干净,好生装裱起来的。但杜夫人只答应将先生其他的旧书稿、画稿整理妥当,分送给了门下学生。
她对于这些先生在最后的时光里留下的墨宝,没有送出去的意思,但也没办法面对它们,因此就把它们全都留在了故居之中,不曾带到春柳县的新家去。
薛绿听着陈大家的介绍,老苍头也在旁补充些当年的细节,她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展开着那些明显带有污迹的画作,仔细检查着上头的内容与题字。
她检查了四五幅,都是先生养病后期的自娱之作,有花草,也有蝴蝶飞鸟,甚至还有一幅是夫人的侧面小像,其中两幅看得出是练手的兰草,但上头的题字都很正常,没有一个字提及黄梦龙其人,又或是江南故人什么的。
但不要紧,薛绿知道,自己会有足够的耐性去检查这里的每一份画稿。画稿虽然经过简单的处理,但并不是按照作画的时间顺序放进箱中的。这大半箱画稿中,兴许就有线索存在。她完全不必急于一时。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了。陈家人都收拾好了自己的家什伙儿,预备要离开宅子,返回家中去,只是因为陈大家的被雇主叫到了后院,才不敢轻离,全都留在前院等候。
薛绿将第四个箱子重新合起来,转头对老苍头道:“苍叔,您把我把这箱画稿运回家里去吧?我趁着晚上有空,可以细细检查一遍。”
老苍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就把箱子抬了起来。三人走出了库房,将门上了锁,便各自离去了。
回到薛家小宅,老苍头把箱子搬到薛绿住的正房里,才问她:“姑娘可是有什么想法?这些画稿里,会有黄梦龙去过宅子的证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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