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的晚上，云小六抱着她的锅，唉声叹气了半宿。
一想到明天开始就要过上有“监工”的规律生活，她就觉得人生灰暗。但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云小六就被自己设置的简陋闹钟（一个滴水的竹筒）吵醒。
她挣扎着爬起床，睡眼惺忪地洗漱，然后看着床边用粗布包好的黑锅，陷入了沉思。
“带你去吧，目标太大，大师兄肯定盯着。
不带你吧，把你单独留家里，万一你又偷偷吸别人家灵气惹祸怎么办？”她戳了戳锅沿，很是纠结。
最终，她决定把锅留下。毕竟演武场都是人，带着口锅去修炼，实在太扎眼了。
她仔细地把锅藏在床底下最角落，还用几个空箱子挡住，
再三叮嘱：“锅兄，乖乖看家，别乱跑，也别乱吸！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安顿好她的“活宝”锅，云小六换上那身月白道袍，对着水盆照了照，嫌弃地撇撇嘴：“真素，一点都没有我云小六的风格。”
但她也没办法，内门有内门的规矩，初来乍到，表面文章得做。
她掐着点，一路小跑赶到内门演武场时，辰时已到。宽阔的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内门弟子，按照不同的修为区域，或盘坐吐纳，或练习剑诀法术，场面肃穆而有序。
清晨的灵气在演武场上空形成淡淡的薄雾，随着弟子们的呼吸吐纳缓缓流动。
云小六这生面孔一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她那双四处张望、明显找不到组织的眼睛，更是让她在一群神情专注的弟子中显得格格不入。
“云小六。”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云小六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只见夜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依旧是那副冰山脸，气息收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大、大师兄早！”云小六赶紧挤出笑容。
夜宸没理会她的讨好，只是指了指演武场边缘一块相对空旷的区域：“炼气期弟子，在那片区域自行吐纳，巩固根基。每日需运行《引气诀》至少三个周天。”
“三个周天？！”云小六差点叫出来，《引气诀》运行一个周天对她这“五行伪灵根”来说就得小半个时辰，三个周天下来，一上午就没了！而且打坐最是枯燥无聊！
“有疑问？”夜宸目光扫过来。
“没、没有！”云小六把头摇成拨浪鼓，“弟子这就去！”
她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到指定区域，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学着别人的样子，五心向天，尝试入定。可她的心思根本静不下来。
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打量四周：左边那个师兄吐纳时头顶有白气！右边那个师姐指诀掐得好快！前面那个家伙的飞剑怎么是弯的？
再看夜宸，他并未离开，而是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整个演武场，偶尔会出声指点一两个遇到瓶颈的弟子。
但他那看似随意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云小六所在的角落，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唉，真是监工……”云小六心里哀嚎，强迫自己闭上眼，努力运转《引气诀》。灵气缓缓被引入体内，沿着她那些细弱游丝的灵根艰难前行，速度慢得让她想打瞌睡。
太无聊了！比数灵石还无聊！云小六感觉自己快要长蘑菇了。
她开始想念她的锅，想念热乎乎的粥，想念各种好吃的……
就在她神游天外，几乎要真的睡着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既然打坐这么无聊，能不能……用这时间做点别的？比如，研究一下新领的《基础法术详解》？反正都是修炼嘛！大师兄只说要运行周天，又没说不能同时干点别的？
说干就干！她立刻分出一点点心神，维持着《引气诀》最基础的运转（虽然慢得像乌龟爬，但好歹在动），然后大部分意识沉入神识，开始“阅读”那枚记载着基础法术的玉简。
首先吸引她的是“清洁术”。这个实用！以后打扫院子、洗锅多方便！她按照法诀描述，默默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尝试凝结法印。
第一次，灵力溃散。第二次，手势错了。第三次……一股微弱的气流在她指尖形成，然后……“噗”一声轻响，散了。
云小六不服输，跟这“清洁术”杠上了。
她完全忘了自己还在“修炼”，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跟这个最简单法术的搏斗中。手指笨拙地比划，小脸憋得通红，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
她这怪异的行为，很快引起了附近几个弟子的注意。
看到云小六在那里对着空气胡乱比划，表情丰富，时而皱眉时而咧嘴，灵力波动微弱又混乱，有人忍不住低声嗤笑起来。
“她在干嘛？走火入魔了？”
“看样子是在练习清洁术？可这手法……也太糙了。”
“五行伪灵根，果然不是修炼的料，连最基础的法术都学不会。”
这些议论隐隐约约飘进云小六耳朵，她全当没听见，反而更加起劲。
失败了几十次后，她终于勉强凝结出了一个歪歪扭扭、几乎看不见的清洁法印，对着自己道袍的袖口一拂——
一股极其微弱的清风拂过，袖口上沾着的一点灰尘……似乎、好像、大概……被吹掉了一点点？
“成功了！”云小六眼睛一亮，兴奋地差点跳起来，虽然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是她从零到一的突破！
她这小小的成功和雀跃，在周围一群气息沉稳、法诀娴熟的内门弟子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夜宸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看着那个因为学会最蹩脚的清洁术而兴奋得小脸发红的少女，冰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而云小六，已经彻底忘了《引气诀》周天的事，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下一个法术——“小火球”。可以生火做饭，这个也必须学！
于是，内门演武场的这个清晨，在其他弟子庄严肃穆的修炼画卷中，硬生生被云小六添上了一笔“努力且蹩脚的法术学徒”的搞笑色彩。她的第一次内门集体修炼，注定不会平凡。
而远在她小院床底下的黑锅，在她成功施展出那个微弱清洁术的瞬间，锅身似乎极其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流光，仿佛与它的主人，有了一丝更奇妙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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