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师长，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不说！”
李栓柱脸色一变，几步走到跟前。
贺福田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什么重伤！就是被炮弹擦破点皮，天冷不容易收口，天天换药就是了。莫说这个，来，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李栓柱还要说，贺福田已经朝外喊了一嗓子：
“把饭菜端进来，给161师的李师长接风！”
勤务兵端进来一大盆白菜炖豆腐，上面盖了几块肥肉片子，还有一笸箩馒头和一碗辣子。
李栓柱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就啃。
他边吃边打量贺福田的师部。
墙上挂着地图，地上摆着沙盘，几个参谋围着电台转。
沙盘是用湿泥现做的，十字镇周围的每一个山头、每一条沟渠都标了出来，上面还插了些小竹签和火柴棍。
“老贺，你们动作倒真快。我们这刚一赶到，你这里就什么都给我们准备好了。”
贺福田“嘿”了一声，从火堆旁站起来，把衣服披上，走到沙盘前：
“时不我待，不能不快。我让侦察队摸了一下午，鬼子的阵地情况大致搞清了。你看看，十字镇北边，青石嘴那地方不好打，正面太窄。东边地势平，但鬼子布了地雷阵，明哨暗哨都有。南边被水淹了，大路走不通。我们要打，只剩北面山地可以展开兵力，可那里也是鬼子最硬的一块骨头。”
他正说着，参谋长从外面进来，低声说：
“师长，东路钱师长刚发来的进攻方案，请你看一下。”
贺福田接过电文，就着马灯看了一遍，又递给李栓柱。
“钱禄那家伙，动作比我们还快。他提出东路由他主攻，让我们西路从北面施压，预定31号凌晨3点发起总攻。你看看。”
李栓柱几口咽下馒头，接过电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老贺，这个方案好是好，可跟我们这边的安排对不上，可咱们这边具体怎么打，也得拿出个章程来才行吧。”
贺福田道：
“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今晚就想跟你商量。咱们西路两个师，必须有个主攻、一个助攻。163师虽然人少，但打惯了硬仗，对地形也熟，我的意思是163师主攻，161师助攻。”
李栓柱一听，馒头往桌上一拍，脸都涨红了：
“啥子？你主攻？福田，你也不看看你163师还剩下多少人！你一个师不到1万，我161师有1万1千多。你让我当助攻，自己去主攻，你这不是强逞英雄是什么！”
贺福田眼珠子一瞪：
“栓柱，你莫拿人数多来压我。我163师人少怎么了？23军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我们163师能打？川省诸军，哪个提到我们163师不抖三抖？”
“再说了，我的兵都是在上海从头打到尾的老底子，都是从宝山那边一路打过来的，哪个兵不不是能顶一个班？”
“你161师虽然打得也不错，可这次是山地攻坚，你们不熟。我这儿有地形侦查，有作战计划，还有去摸营的敢死队。哼，你还想当主攻？晚了！”
李栓柱“啪”地站起来，指着沙盘：
“你把话听明白了！我161师兵员比你多2000，山炮比你多，迫击炮比也你多，轻重机枪也好，冲锋枪战防炮也罢，哪个不是压你一头？”
“栓柱，你看看你们163师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把伤员都算上，撑死了都还不到1万，你拿个屁去主攻啊？不要到时候你们冲上去，阵地没撕开，人先耗光了。军座把咱们摆在一起，本来就是想让我来顶大梁，可不是给你当配角的哟！”
“李栓柱！你少拿装备和人数说话！老子163师什么硬仗没打过？在黑石坳打刘文辉、在荣县打杨森，在宝山打第3师团和第10旅团、在松江打第10军，哪一次不是拿命填出来的？”
“咋滴？还看不起你福田哥哥的本事了？我可告诉你，李栓柱，今天也是一样的！你要想抢主攻，得先过了老子这一关！”
贺福田越说越激动，背上的伤口被牵动，血水渗出来，把军装都染红了一小片。
李栓柱也不甘示弱，拍着胸脯吼：
“你吼啥子吼！打仗靠的是冲劲？靠的是兵力和火力！你那些兵再能打，人少了就撕不开口子！口子撕不开，谁都别想进去！”
两个师长像两只斗鸡，在师部里互相瞪着，谁也不肯退。
参谋们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还是参谋长机灵，悄悄给张阳发了封急电，把两位师长争主攻的事原原本本报告了上去。
没过多久，回电来了。
赵文华接过电文，赶紧递给贺福田。
“师长，军座回电了！”
贺福田一把扯过去，就着灯看，电文如下：
“限163师贺师长、161师李栓柱：你二人争主攻，是好事，说明我23军各师求战心切。但大战在即，主攻之责不可儿戏。综合两师兵力、装备和当前部署，决定西路进攻集团以161师为主攻，163师为助攻。李栓柱负责指挥西路军主力突击，贺福田负责组织炮火准备和战场保障，并随时准备投入预备队。你二人须精诚团结，不得再争。总攻时间仍为31日凌晨3时。违令者，军法从事。张阳。30日22时40分。”
贺福田看完，把电报纸往李栓柱手里一塞，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坐到墙根下，闷着头不说话了。
李栓柱看罢，脸色也缓了下来，走到贺福田跟前，蹲下来，递过一支烟：
“老贺，军座的命令，我执行。可你也用不着生气，呐，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一仗打赢了，不是哪一个师的功劳，打得不顺利，却是咱们整个23军的罪过。”
“等总攻开始，我161师上前面去，你们163师在后面稳住。等我们撕开了口子，你再带着163师从口子插进去，咱们一起端了十字镇。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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